蔡榮根觀點:巴黎聖母院大火,法國政府為什麼拒絕川普的滅火建議?

2019-04-19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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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5日,法國「巴黎聖母院」大教堂發生嚴重火災,尖塔當場倒塌。(AP)

2019年4月15日,法國「巴黎聖母院」大教堂發生嚴重火災,尖塔當場倒塌。(AP)

4月15日晚,因雨果「鐘樓怪人」這部電影而為世人所熟悉的巴黎聖母院主教堂塔樓突然起火,火勢迅速蔓延,烈焰沖天濃煙密布引起全世界關注,大家都擔心這承載著850年厚重歷史的大教堂,和裡面無數價值連城的文化及藝術珍寶是否會付之一炬?美國大老粗總統川普立刻在推特發文建議:「或許應該用消防飛機從空中投擲水彈滅火,動作要快」"Perhaps flying water tankers could be used to put it out. Must act quickly!",但卻遭法國政府在推特用英文直接打臉,「所有滅火方法都能用上,但就你這招不行,因為這可能導致整棟大教堂結構倒塌。」"All means are being used, except for water-bombing aircrafts which, if used, could lead to the collapse of the entire structure of the cathedral,"

川普的空中滅火方法為什麼會導致大教堂倒塌,這要從聖母院這座經典哥德式教堂的建築結構特色談起。中古世紀還沒發展出現代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和鋼結構技術,像大教堂這樣的大屋頂必須利用磚石砌築而成的圓拱來支撐,哥德式建築在12世紀中期以法國為中心在歐洲發展起來,其建築特色是以尖肋拱頂取代羅馬式建築的圓筒拱頂,尖肋拱頂除了和圓筒拱頂一樣,需藉助拱的結構力學原理將屋頂的重量傳遞給拱底的圓形石柱或厚重石牆來支撐外,尖肋拱頂還會產生一個很大的向外推力,必須藉助柱或牆外側的飛扶壁來支撐平衡這向外的推力。這樣,由尖肋拱頂、飛扶壁、圓形石柱和石牆等結構元件,藉著自身的重力像堆骨牌積木一樣巧妙的支撐起整棟大教堂。

巴黎聖母院結構圖。(作者提供)
巴黎聖母院結構圖。(作者提供)

川普建議的方法是撲滅森林大火常用的方法,但若用在聖母院大火,重達6公噸的水彈自空中高速射出,雖然火勢可快速被撲滅,但強大的水壓力也可能沖毀聖母院纖細的飛扶壁結構,火場數百度的高溫也可能導致水蒸氣爆炸,破壞尖肋拱頂、石柱等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結構元件,導致教堂大屋頂結構支撐系統失去平衡而像推骨牌一樣倒塌,而且在教堂內存放了好幾世紀的無數文化與藝術珍寶也可能被無情的水火摧毀殆盡。

巴黎聖母院大教堂15日晚間被大火吞噬(美聯社)
巴黎聖母院大教堂15日晚間被大火吞噬(美聯社)

哥德式建築由於可營造出雄偉的外觀和空闊的禮拜空間,高聳削瘦的飛天感結合鑲著彩繪玻璃的花窗,使教堂內濃郁著神祕的宗教氛圍,因而風行於12世紀至15世紀的歐洲教堂建築,而始建於1163年的巴黎聖母院大主教堂,除了見證過法國近千年來諸多歷史事件外,更是歐洲早期哥德式建築和雕刻藝術遺留至今的無價文化瑰寶。

聖母院主教堂著名的尖塔和部分屋頂由於是木框架結構,因此火害發生時迅速被大火吞噬,四周高聳的石牆雖使得灌救困難,但也阻擋延緩了火勢向下蔓延,為法國政府爭取到搶救文物的時間。當教堂尖塔陷入火海時,消防員砸開了藏寶箱,將聖母院最重要的文物耶穌受難荊棘冠、耶穌受難十字架碎片、釘十字架的聖釘以及路易九世的長袍搶救出來。大火過後,著名的尖塔和部分屋頂雖然被焚毀了,但大教堂主體結構仍然完整,所有珍貴文物都完好無損的被搶救出來,法國政府專業冷靜的決定,為人類免除了一場文化大浩絕。

法國總統馬克宏16日發表電視演說,誓言5年內恢復巴黎聖母院的美麗樣貌。(AP)
法國總統馬克宏16日發表電視演說,誓言5年內恢復巴黎聖母院的美麗樣貌。(AP)

已焚毀坍塌的尖塔和其他建築部分,相信可根據建築界歷年來為聖母院調查描繪的設計圖來重建。例如,波蘭首都華沙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全城幾乎被夷為平地,戰後波蘭政府根據當地建築學院調查繪製留存下來的建築圖底稿和相片在廢墟上重建,於1966年恢復了與戰前一模一樣的市容,興建僅半世紀的波蘭全城建物仍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川普的魯莽推文,反而讓世人見識了法國政府的冷靜和專業,類似的事件如果發生在台灣,我們應該怎樣辦?

*作者為新北市土木建築學會理事長,台大土木工程博士、結構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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