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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開15年貨車身體半毀,年過半百單親爸淪街友無奈:瞞著家人睡公園,也想賺錢照顧10歲孫

2019-06-10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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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Lordcolus@flickr)

貨車(Lordcolus@flickr)

明明為了生存用盡力氣,為何仍迎來這樣的晚年?年近60的單親爸爸大K(化名)過去是貨車司機,曾有15年的日子就是上班送貨、下班陪孩子,看似穩定的生活卻在開過3次刀以後一點點失去──長年久坐讓他的腰都壞了,無法再當司機,他領低收補助在外租屋,卻因為體力不敵年輕人越賺越薄,最後連家都失去、從新店的公園睡到萬華。如今大K活下去的動力,是靠舉牌、出陣頭、賣口香糖、清潔工、發海報的微薄收入,寄錢給女兒照顧10歲的孫子。

「我一直都想跟我以前的工作一樣啊,但我現在沒辦法了……」大K這麼說。

失婚、職災、傷殘、年老、貧困、流落街頭──儘管誰都不願意走入這般晚年,這樣的人生模式卻在許多無家者身上真實上演,而鮮少將目光停留在街友身上的往來行人們,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有這麼一天?每一個棲息街頭的人們都有故事,而大K的人生,便是這時代「拋棄式勞工」一頁哀歌。(封面圖片為示意圖,非當事人,來源:Lordcolus@flickr,CC BY 2.0)

幸福婚姻一夕破碎,他一人照顧剛出生幼子:我20天都沒有離開家,他還沒滿月媽媽就離開了…

談起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大K說是和前妻在一起的那10年。少年時的大K曾經有段縱情夜世界的日子,跟著大哥做生意,賺的錢拿去玩水果盤、吃角子老虎,昔日高級地下舞廳「雅宴」也是他夜裡的去處,那時他才18歲,天天去跳舞,結婚後收山。大K曾跟著妻子賣鹽酥雞,賣一年多賺不到錢便兩個都去工作,他考到相關駕照以後去送貨,一送15年,而那時剛穩定的他或許也想不到,未來人生是如此波折。

「我跟我前妻生一個女兒,每天正常過生活上班,過很平淡的生活,這樣每天一家人在一起最快樂……」大K如此回憶那段婚姻。如果能一直這樣幸福下去有多好,只是活著有太多變數,大K面臨的第一個人生打擊就是妻子離開。

(圖/Aisyah Hifni@Flickr)
如果能一直這樣幸福下去有多好,只是活著有太多變數(示意圖,非當事人/Aisyah Hifni@Flickr)

夫妻在一起難免有些摩擦,大K也自知「她說我有些地方要改,我沒改」,長期下來他開始聽到妻子同事說「她在醫院有些曖昧的舉動」,鄰居也說「你老婆下班會帶同事來家裡」,他回憶:「我那時候下班跟她下班時間起碼差兩個小時,我都6–7點,她4點5點就回到家,中間差一兩個小時發生什麼我都不知道,是鄰居跟我講的……」儘管種種跡象顯示出妻子的心已經回不來了,但她真的離開那一天,大K還是受到極大衝擊。

「她要離開的時候跟我說她懷孕了,我第二個小孩生下來,她又離開了。」大K就這麼成為單親爸爸,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我在家裡待了1、20天都沒有離開家,還沒滿月媽媽就離開了,我也不知道一個小baby怎麼顧,要喝奶要包尿布我都顧……」

即便後來大K的母親、孩子的阿嬤接手照顧大女兒與小兒子,大K仍有好一陣子爬不起來,他始終沒辦法接受妻子離開的事實,下班就是一邊喝酒一邊吃藥,當他好不容易調整到一個人上班養家的模式時,15年送貨生涯一點點累積於體內的傷害,卻也開始爆發,幾乎毀了他全身。

又老又病的人生:我年紀上4、50歲,人家要年輕的,怎麼做長久?

骨刺,這樣的疾病司機們或許都不陌生。長年久坐與搬貨的疲憊表面上能習慣,但傷害仍在身體一點一滴累積,大K送貨送到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做這行了。面對一個因為工作而傷殘的司機,公司沒半點理賠,至於勞保局雖然給了60萬,大K把20萬給了家人,剩下的錢則有大半去還債,還他過去一個人養家不得不欠下的債務。

儘管身體被職災摧折到毀了大半,大K仍想去找新工作,只是他也說:「有去應徵,我年紀上4、50歲,人家要年輕的,怎麼做長久?」

AisyahHifni
「有去應徵,我年紀上4、50歲,人家要年輕的,怎麼做長久?」(示意圖,非當事人/AisyahHifni@flickr)

年邁受傷又一無所有的勞工已經退無可退了,儘管有每月8000元的低收補助,大K最後仍是連房租都付不出來,就這麼睡進了新店公園。兒子從小跟阿嬤住,女兒則在國中開始跟朋友住,孩子們知道爸爸一個人在外打拚會寄錢回家,爸爸的付出也沒有變過,只是他們並不曉得爸爸已經沒有家了。

大K在新店當了一年多的街友,後來醫院給了張基督教恩友教會的單子,說可以去住教會的庇護所。只是大K並不想被綁住,他想到了貧困者最終的居所,萬華。「我想說新聞有報過萬華,公園有很多街友住在這……」就這樣,在外打拚的爸爸來到萬華,開始新生活。

「街友不一定是萬華跟台北車站,只是人數最多、最有名。」大K說。萬華這裡聚集的貧困者多,工作機會也相對多,大K什麼都做過,包括工地粗工、貼海報、車陣發傳單、出陣頭、舉牌等,只要有人叫工他就去,後來身體又出狀況開刀,坐著輪椅也要賣口香糖,好了又繼續去舉牌,烈日下一整天站著。

大K在 48歲就當阿公了,他說女兒20出頭就生孩子,「她說早結晚結也都是要結」,有了孫子以後大K更拚命,賺錢寄回家或許是他錯過孩子童年的一種彌補。然而,就算到了傳說中的萬華也未必天天都能有工作,沒工作的時候一群棲息街頭的人們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唯一麻痺絕望的方法就是喝酒,喝上一整天。

「人家說喝酒一定要先墊胃才不會壞掉,但我以前沒工作跟酒鬼坐公園喝酒,拿一瓶就這樣喝喝喝,也不買菜……」大K說。他們從不主動過問彼此過往,酒氣中誰也不曉得到底為什麼有些人連喝好幾天才會停,更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會好轉、工作什麼時候來。

難以實現的微薄心願:要有勞動才有得吃,我只是希望工作可以比較順…

如果可以,希望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被問起這題,大K的願望非常單純:「要有勞動才有得吃,沒有辦法說什麼不用工作就有錢可以吃飯,我只是希望工作可以比較順,錢多少是沒辦法了。」

如今大K在社會局介紹下做清潔工代班,至少有一份較為穩定的收入,但只有這份工作是不夠的,他還在找。「我一直都想跟我以前的工作一樣啊,但我現在沒辦法了……」大K如此感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貨車生涯。

上了年紀身體又有傷,大K能選擇的工作也極為有限,長達12小時的保全工作體力吃不消,做清潔時數一長也無法搬很多重物,至於有附飲料跟便當的廟會出陣頭工作,他也沒辦法走路走太久,走久了又要開始痛了。

租屋呢?大K是有點無奈,這樣的收入租房子完全不夠,就算找社工幫忙也要每月3–4000元還有押金,一周就算賺比較多可能也是3–4天、一天600,也不確定是不是每天都有工作。

儘管生活困難,大K仍不忘照顧身邊那些同為天涯淪落人。有些人不願意講為何來到萬華,他能照顧就照顧,碰到酒品不好的人就起來管秩序,碰到警察來查身份也是盡力配合,「大家守規矩在公園,為了保護我們那邊、保護自己。」

(圖/JorgeDalmau@flickr)
此刻過著順遂人生的一般大眾,又怎能想到自己可能有這麼一天?(圖/JorgeDalmau@flickr)

每個流落街頭的人們都有各自的過去,未來走向何方則沒有人能確知。有些人是絕望的,例如大K說「10個街友8個有身障智障,才會被家裡排斥」,家人沒辦法承接這些生病的人們,年紀大了更不容易找到工作,他們前途茫茫;也有些人還有希望還有願意努力的目標,大K想做的就是有份安穩一點的收入,照顧現在10歲的孫子,就算上了年紀的人要找工作是那麼那麼困難。

對於社會加諸街友「不努力」的污名,大K雖認同貧窮不是錯,但他也說:「沒辦法,永遠都沒辦法……」

從安穩送貨養家生活一步步掉到今天,這是大K年少時怎樣都想不到的,他身邊的街友們也想不到,而此刻過著順遂人生的一般大眾,又怎能想到自己可能有這麼一天?或許,正視困境中的人們而不去責備,這事也關乎未來的我們能否被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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