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台東的哭泣,你聽了嗎?

2016-07-11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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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伯特來襲,重創台東。(讀者提供)

尼伯特來襲,重創台東。(讀者提供)

已經十多年沒有回故鄉台東 ,儘管住在台東的母親.大姐和我的感情有如何親近。 對於故鄉,我的記憶就是災難颱風, 其他的,僅留下一片空白。

縱使人們如何愛鄉愛山水,如果你從出生到孩提至成長,所有的一切山光水色,敵不過幾十年驚慌夜晚,屋漏門破 ,水無止盡的從門外灌入,屋內人不只得通宵徹夜未眠,還需狠狠用力把門緊緊推握住,深怕五分鐘內,門飛屋毀,窗戶又撑不下去,家園毀了,何處是我家 ?

這樣你還會很愛嗎?

H4R尼伯特重創台東,圖為台東火車翻覆照片。(取自FUN台鐵).JPG
H4R尼伯特重創台東,圖為台東火車翻覆照片。(取自FUN台鐵)

在大批觀光人潮湧進這個號稱台灣最後淨土的台東時,在觀光客的讚嘆驚絕聲中,可知這就是我們的成長環境,颱風暗夜欲哭無淚的記憶 ?

大學時期,我每年暑假回家鄉,那是我痛苦的暑期活動,準備跟颱風奮戰到底。 暑假颱風旺季到臨,已經變成東海岸居民最親密的敵人,我們慣了,人類無法抗拒的宿命。 只記得我討厭放暑假, 暑假得面臨與颱風共舞的宿命。

我們哀號過嗎? 哀號別人聽得見嗎?我們不會怨天怨地怪父母,唯有自己有能力選擇不居住家鄉時,別人口中的天堂樂園,卻是我急於逃離的惡魔島。

你沒有經歷過那種驚濤駭浪,暗夜從你家後門鑽到你棉被的颱風,不要跟我談你有多麼愛鄉愛土。颱風最愛登陸的地方正是我家後門,叫台東長濱,也叫台東成功,有常聽到嗎?

美麗的海灘,遊客必訪的景點,是我們暗夜提心吊膽的元凶, 颱風就是從這片美麗沙灘爬上岸。一上岸,又有多少孩子半夜嚎啕難眠,做夢都要立志脫離這種貧窮無助的天然環境?

尼伯特強風重創台東。(民眾提供).JPG
尼伯特強風重創台東。(民眾提供)

在所謂的後山台東出生的孩子,成長的過程必須比別人更辛苦更努力。 物資如此貧乏,交通不便的困頓環境下,台東鄉下孩子的韌性卻是驚人的,在貧困環境中硬跟大家一起拼往成功道路。 我常在想,台東經驗應該寫入小學生的教材,這是一部多麼感人勵志的題材。

大量中國和本國觀光客湧入台東後,台東的原汁原味不見了。 過去,政府長期重西輕東的失衡發展政策,讓台東成為最後一塊跟上台灣現代化的拼圖。 好不容易跟上來了,欠缺就業機會的現實,又讓台東最後只能利用她最原始的本錢 -發展觀光業。

觀光業帶給台東鄉親的是無盡的天然環境破壞,不該拓寬的道路,開得比高速公路還寬還大。沙灘上爬滿的蝦蟹,早被消波塊滅族滅種, 用水泥覆蓋沙灘, 這種天才設計只有天才政府才做得出來。更別談台東人的返鄉路因為觀光客佔滿,返鄉有多麼困難了!

台東市滿坑滿谷的觀光人潮,排隊吃的美食,士林夜市就吃得到。 這個原本應該充滿特色的台東小鎮, 因為過度商業開發,為了迎合觀光人潮,已經讓台東看起來像屏東,屏東看起來像竹東。 到哪裡不是都一樣?

我心疼我成長的故鄉,又是一陣大風雨摧毀好多個家園。 小時候的夢魘重現。

我是台東人,我不喜歡台東。但在感情上,我無法停止拭淚。家園是人們感情的依歸,台東當孤兒不是現在才開始,從我出生開始,我們只能靠意志力走過沒水沒電的風災夜。

台灣,這次你聽到了嗎?

*作者為資深政治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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