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忠偉觀點:流亡上海的猶太人與名曲《玫瑰玫瑰我愛你》

2019-07-28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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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紅《玫瑰玫瑰我愛你》的老牌歌星姚莉,與周璇、白虹、白光、龔秋霞、李香蘭、吳鶯音等女歌手並稱1940年代上海歌壇7大歌星。左起為:白虹、姚莉、周璇、李香蘭、白光、吳鶯音(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唱紅《玫瑰玫瑰我愛你》的老牌歌星姚莉,與周璇、白虹、白光、龔秋霞、李香蘭、吳鶯音等女歌手並稱1940年代上海歌壇7大歌星。左起為:白虹、姚莉、周璇、李香蘭、白光、吳鶯音(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唱紅《玫瑰玫瑰我愛你》的老牌歌星姚莉在2019年7月19日在香港逝世,享耆壽97歲,而這天也是姚莉生日。姚莉生於1922年,原名姚秀雲,祖籍浙江寧波,與周璇、白虹、白光、龔秋霞、李香蘭(日本原名為:山口淑子)、吳鶯音等女歌手並稱1940年代上海歌壇7大歌星。姚莉在1950年移居香港,繼續活耀於香港娛樂圈,當時被譽為「銀嗓子」,跟「金嗓子」周璇齊名。

1951年4月6日,「玫瑰玫瑰我愛你」被美國歌手法蘭基․萊恩(Frankie Laine,1913~2007)翻唱成英文歌《Rose,Rose,I Love You》之後在美國迅速走紅,一度還曾高居全美暢銷歌曲排行榜(Billboard)第三名。

20190725-唱紅《玫瑰玫瑰我愛你》的老牌歌星姚莉在2019年7月19日在香港逝世。(取自百度百科)
年輕的姚莉。(取自百度百科)

中國大陸上海猶太研究中心主任潘光(註一)指出,在二戰期間,聚居於上海的猶太人超過3萬人,其組成大致可分為三大類。(1)經商發財的巨富,以「塞法迪」猶太人為代表,如來自印度的大衛.沙宣家族、來自伊拉克的哈同與嘉道理家族等。(2)謀生者,以俄國猶太人為主。(3)難民。這其中以難民人數最多,這些初到中國的猶太難民能在上海立足,還多虧了前兩類猶太人的協助。估計從 1933年到1941年,上海先後接納了3萬多名來自歐洲的猶太難民,除數千人經上海去了第三國外,其中約有2.5萬人定居下來,他們都被安排居住在上海虹口區提籃橋附近的舟山路、霍山路、長陽路一帶,由於當時這些猶太人大多來自──德國與奧地利,也因此當時的舟山路被人譽稱為「小維也納」。就當時的國際普遍排猶的情勢來看,上海一個城市所接納的猶太難民比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南非和印度所接納的猶太難民的總和還要多。而美國在1933至1940年總共接納了161,051名猶太難民,是當時全世界接納猶太難民最多的國家。但特殊的是──由於德國猶太人在德國社會的同化程度相當高,受到刻板化印象的影響,使得他們認為美國是個散漫無序的社會,與德國的井井有條相差甚大。也就是說在這些德國猶太人眼中──美國是小販、匪徒和牛仔的樂園,是個落後國家。因此大多不願意移往美國,直到爆發「帝國水晶之夜」,德國猶太人才不得不大批移往美國。

在日本拒絕了納粹所提議的──《消滅上海猶太人的最終方案》之後,1942年11月,日本當局在上海虹口楊樹浦劃定了一塊「無國籍難民限定地區」,其範圍西起公平路,東至通北路,南至惠民路,北至周家嘴路。之後就強制將這批約2.5萬的歐洲猶太難民遷入這一大小不足1平方英哩(約等於2.59 平方公里)的區域內居住。不過,日本人並沒有在這塊地區四周建起圍牆與限制其他人的進出,所以有好幾萬中國人也混居於其中。而美國對日本正式宣戰後,來自上海本地富裕的英籍猶太人和美國猶太人慈善組織的援助中斷了,上海猶太人因此渡過了一段極為艱苦的日子。他們在這裡一直生活到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為止。絕大多數的猶太人在1949年前後因懼怕共產黨而選擇離開上海,轉往美加、澳洲、蘇聯、以色列等國家居住,其中選擇轉往澳洲居住的最多,也有約600人決定返回德國居住,到1956年6月30日的統計資料顯示,曾有數萬人的上海猶太社區只剩171名來自蘇聯的猶太人。為了節省開支,他們在1956年出售了其所擁有的最後一座猶太會堂的產權,並將會堂裡好幾本《托拉(妥拉)》經卷(Torah,為猶太教的核心。它的意義廣泛,可以指塔納赫(Tanakh)24部經中的前五部,也就是一般常稱的《摩西五經》,註二)和一些有歷史價值的宗教書籍轉贈給以色列宗教部。同時間猶太人的數量再減少至150人左右。後來經過中蘇關係緊張的衝擊,連這最後的150人也都被迫離開了中國。在這些離開上海的猶太人當中,在虹口出生,被暱稱為「上海寶貝」的曼弗雷德․沃姆,二戰結束後隨父母回到德國居住,之後成為德國東南部巴伐利亞自由邦(Freistaat Bayern,英文為:Bavaria)一位著名的法官。而1940年電影《天涯歌女》的插曲之一的名曲《玫瑰玫瑰我愛你(原名《玫瑰啊玫瑰》)》就是在1940年時由陳歌辛(原名陳昌壽,1914~1961,1961年時不幸在「大躍進饑荒」中被活活餓死,註三)哼唱後由當時流亡上海、來自德國科隆的猶太音樂家──奧托․約阿希姆記錄下來譜成曲後傳唱至今,中文作詞者則是上個世紀3、40年代的上海著名電影人吳村(1904~1972)。

1951年4月6日,這首歌被美國歌手法蘭基․萊恩(Frankie Laine,1913~2007)改編翻唱成具有吉魯巴(Jitterbug)舞曲風格的英文歌──《Rose,Rose,I Love You》之後在美國迅速走紅,一度還曾高居全美暢銷歌曲排行榜(Billboard)第三名,成為名符其實的「華人(語)之光」。實際上《Rose,Rose,I Love You》的英文版歌詞是出自一位英國歌星兼BBC廣播節目主持人(DJ)Wilfrid Coad Thomas(1904~1991)之手(註四)。歌詞是描寫駐守馬來西亞(東南亞)的英軍(美軍、或因公停留的歐美船員)跟當地(華人)女子的愛情故事,之後因為士兵服役期滿回國,短暫邂逅的異國之戀就在無奈中結束。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美國在世界各地龐大駐軍的催化,這讓充滿東方元素的《玫瑰玫瑰我愛你》因此搖身一變成為西方男人對東方女子的愛情(性)幻想曲。

20190725-美國歌手法蘭基․萊恩(Frankie Laine,1913~2007)。(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美國歌手法蘭基․萊恩(Frankie Laine,1913~2007)。(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奧托․約阿希姆與他弟弟瓦爾特․約阿希姆(為著名大提琴家)停留於上海期間,都曾在上海交響樂團的前身上海公共樂隊中擔任演奏工作。為了維持生計兄弟倆也在上海開了一個琴行,除了收學生教音樂外,也組織了一支小型樂隊,並經常在霞飛路(現在的淮海路與茂名路口)上、一家由白俄人開的DDS咖啡館裡表演。

1949年中共建政後,兄弟兩人選擇先後移居加拿大。奧托․約阿希姆晚年時曾回憶說──「我在上海避難期間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製作了30張中國唱片」。而唱紅「玫瑰玫瑰我愛你」的歌星姚莉在2019年7月19日在香港逝世,享耆壽97歲。姚莉生於1922年,原名姚秀雲,祖籍浙江寧波,與周璇、白虹、白光、龔秋霞、李香蘭(日本原名為:山口淑子)、吳鶯音等女歌手並稱1940年代上海歌壇7大歌星。姚莉在1950年移居香港,繼續活耀於香港娛樂圈,當時被譽為「銀嗓子」,跟「金嗓子」周璇齊名。

如今這些猶太人聚會位於虹口區長陽路62號(原華德路62號),1928年由俄羅斯猶太人修建的「摩西會堂」在1994年時被改建為──「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同一時間,虹口區霍山公園內的「猶太難民紀念碑」也正式落成。石碑上分別用中文和希伯來文刻著這樣一段文字:「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數萬猶太人為逃避法西斯的迫害來到上海,日本侵華當局以猶太難民無國籍為由,設立隔離區,對他們的行動加以限制。」到2007年3月,上海虹口區人民政府依據從檔案館發現的原始建築圖,因此撥了大筆預算對紀念館進行了全面復舊修繕,年底順利完成所有維護工程。

20190725-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外觀(HBarrison@Wikipedia / CC BY 2.0)
上海猶太難民紀念館外觀(HBarrison@Wikipedia / CC BY 2.0)

目前許多當年猶太巨富的遺產有些至今仍留存在於上海。例如曾雄倨外灘的「沙宣(遜)大廈」就是現在的「和平飯店」、嘉道理家族的「大理石大廈」則是今日上海市少年宮、哈同1910年竣工的「愛儷園」(哈同花園)已被拆除,舊址是現在的「上海展覽館」。另外,汾陽路上的猶太俱樂部現為上海音樂學院的辦公大樓。

*作者為中正理工學院專科班畢,自由作家。

附註:

(註一)潘光(1947~):上海人,在海南省長大,中國人民大學國際政治系畢,華東師範大學歷史學碩士和博士學位。目前他擔任上海國際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上海猶太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主任和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主要著作有《猶太文明》、《猶太民族復興之路》、《猶太人在中國》…等十餘本。

參見──中文《維基百科》之【潘光】

(註二)參見──中文《維基百科》之【妥拉】

(註三)陳歌辛於1935年結婚,妻子金嬌麗,原是陳歌辛的學生。陳育有三子一女,長子陳鋼爲著名音樂家,作有著名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三子陳東爲男中音歌唱家。

參見──中文《維基百科》之【陳歌辛】

(註四)參見──英文《維基百科》之【Rose, Rose, I Love You】

(註五)參見──英文《維基百科》之【Frankie Laine】

*作者為民間文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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