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掘墓人川普,一個不值得台灣期待的美國總統

2019-10-22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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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川普(AP)

美國總統川普(AP)

電話是他的鐵鍬,家產是他的墓園。今年7月,他與一位外國總統通電話,要求對方協助打擊他在國內的頭號政敵。今年10月,他與另一位外國總統通電話,將長期並肩作戰的盟友交給對方處置;他明年將主持一場重量級國際峰會,地點選在他自家經營的豪華度假村……

上一個這麼糟的美國總統,遠在100年前

早在2017年1月入主白宮之前,川普就被批評者預期會是繼哈定(Warren G. Harding,1921─1923年在位)之後,最貪腐、無能、不適任的美國總統。然而台灣有不少人對他的外交政策懷抱高度期待,期待他在國際社會上支持台灣對抗中國壓力,他與蔡英文總統通電話、對中國發動貿易戰,蔡總統過境美國獲得高規格接待,國會通過多項友台法案,似乎也一一應驗了台灣期待。

但是川普也沒有讓批評者「失望」,近幾個月來更變本加厲,形同自掘墳墓,不但自身政治生涯岌岌可危,也讓美國在全世界的盟友深陷疑慮。而且,川普面臨的一連串危機並非來自外界力量,而是由他自己一手引爆,以網球術語來說就是「非受迫性失誤」(unforced error)。川普近來的言行一五一十印證了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的評語:無論性情、品格、見識與能力,此人都不適合擔任國家領導人。

一個愚而好自用的美國總統,中國與俄羅斯最好的夥伴

尤其不適合擔任全球唯一超級強權、國際政治經濟安全秩序捍衛者的領導人。當然,凡事總有例外,對於和美國競爭全球影響力的中國與俄羅斯,此人再適合不過。一個愚而好自用的美國總統,會是中國與俄羅斯最好的夥伴,「中國模式」與「俄羅斯模式」的最佳推銷員。

與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那通電話,川普要求對方調查前副總統拜登父子(Joe & Hunter Biden)是否在烏克蘭涉及貪腐。儘管烏克蘭司法當局早已調查並結案,川普還是要提此事,而且以軍援與白宮訪問為籌碼,原因天下皆知:拜登不但來自敵對陣營民主黨,而且有可能在2020年大選擊敗川普。換言之,川普出口轉內銷,公然把外交政策當成政治鬥爭的工具。

與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那通電話,川普同意撤離駐紮在敘利亞東北部的約1000名美軍,並且保證不會阻撓土耳其接下來的軍事行動。這支駐軍雖然人數不多,但長期與當地庫德族(Kurds)並肩作戰,打擊恐怖組織「伊斯蘭國」(IS);另一方面,土耳其長期與庫德族武裝力量衝突,必欲去之而後快。

外交政策淪為鬥爭工具,多年盟友可以冷血背棄

烏克蘭電話開啟了「烏克蘭門」(Ukrainegate)醜聞,讓原本舉棋不定的國會民主黨領袖下定決心、發動彈劾程序。儘管白宮全力阻撓聯邦眾議院的調查工作,但無法阻擋越來越多「證人」出席聽證會,越來越不堪的「證詞」浮上檯面。各方預計感恩節(Thanksgiving)之前,眾議院就會通過川普彈劾案。雖然接下來參議院的審判不太可能讓川普解職,但「美國歷史上第三個遭到彈劾的總統」的惡名將永遠跟著他。

土耳其電話與其後來發展,以及川普胡說八道般的辯解,則印證了美國友邦對川普當政最深層的憂慮:這位美國總統對國際事務愚蠢無知,時而衝動行事,冷血背棄盟友,犯再大的錯誤也死不承認。另一方面,川普上任迄今,換了2個國務卿、2個國防部長、3個白宮幕僚長、4個國家安全顧問,如今身邊能人鳥獸散,只剩阿諛奉承、逢君之惡的角色,完全無法制衡他惡劣的決策。

共和黨「鋼鐵川粉」的鏽斑與裂痕

民主黨固然磨刀霍霍,川普的共和黨呢?過去3年多來,川普從共和黨的局外人變成真命天子,甚至可說是「綁架」了整個共和黨。儘管人品與能力低下,川普還是兌現不少保守派政策支票:富人減稅、限縮女性墮胎選擇權、擴張軍備、任命保守派法官、打壓少數族裔權益、加強邊界管制、打擊非法移民,因此他在共和黨內的支持度始終超過8成,「鋼鐵川粉」讓他有恃無恐。

直到最近。

烏克蘭門是第一道裂痕,讓共和黨人的護駕表忠顯得吃力,但他們仍勉為其難,信誓旦旦力保主子大位。背棄敘利亞庫德族盟友就嚴重多了,不僅外交國安界全面反撲,共和黨國會領袖也罕見地嚴辭批判。川普在國會的大護法、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甚至投書川普最痛恨的《華盛頓郵報》,標題毫不客氣「撤離敘利亞是嚴重錯誤」

妙的是,「犯下嚴重錯誤」的總統大人似乎渾然不覺,繼續我行我素。17日,白宮宣布,2020年的七國集團(G7)領導人峰會將在邁阿密(Miami)的「川普國家朵瑞爾高爾夫俱樂部」(Trump National Doral Golf Club);沒錯,地如其名,這座度假村是川普本人的產業,近年經營不善,業績大幅下滑。

台灣人寄予厚望的美國總統,本質上是個奸商、掮客

這樣的景象連在開發中國家都不易見到:總統準備在自家產業上舉行一場國際級峰會,為自己帶來可觀的收入。簡言之,自肥。換言之,外交政策之於川普,不但是恐嚇工具,而且是生財工具。這就是許多台灣人寄予厚望的美國總統,本質上是個奸商、掮客的美國總統。

自走砲終於炸膛。G7峰會地點爭議讓國會共和黨人終於發現自己的下限,發現「無條件支持總統」有如「被總統霸凌」。川普對民主黨人的批判習以為常,甚至視為凝聚基本盤的黏著劑;但共和黨人的反彈另當別論,攸關他能否闖過彈劾與解職審判。於是,另一樁罕見的事發生了──川普屈服,收回成命。

這絕不代表川普廉恥心尚存,也不代表他會從此收斂言行;共和黨的裂痕是否繼續擴大有待觀察,黨內殘存的理性力量也未必能撐過2020年國會議員選舉的初選壓力測試。但多項民調顯示過半數美國民眾支持眾議院的彈劾調查,福斯新聞網(Fox News)與德拉吉報導(Drudge Report)等保守派喉舌出現批判川普的聲音,貿易戰對美國消費者與企業的傷害日益嚴重。川普一生瞧不起輸家、弱者,如今自身卻成了紙老虎。

這樣的川普如果明年連任成功,不難想像他會如何志得意滿,如何對自己「被揀選之人」(THE CHOSEN ONE)的特殊身分深信不疑,如何對美國與美國的友邦造成更大的傷害;屆時,台灣恐怕無法倖免。

台灣,身為被極權強鄰虎視眈眈的小型島國,特別倚賴二戰之後美國主導建立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特別期待美國能夠持續標舉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公平等普世價值。由此觀之,台灣對川普不能倚賴、不能期待。可以這麼說,明年11月3日美國總統大選投票日,只有川普落敗,台灣才會安全。

後記:10月23日,川普在白宮為自己背棄敘利亞庫德族的卑鄙行徑辯護:「讓別人去為這片長期喋血的沙漠戰鬥。」(Let someone else fight over this long-bloodstained sand.)試想,如果把「沙漠」換成「海峽」,台灣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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