砲轟韓國瑜夫婦「母語回家學」說 地方媽媽:照這邏輯,學校最不該教的就是國文課!

2019-11-05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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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台灣教授協會副會長陳俐甫(右二)、李江却台語基金會執行長陳豐惠(右三)、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右一)出席。(盧逸峰攝)

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台灣教授協會副會長陳俐甫(右二)、李江却台語基金會執行長陳豐惠(右三)、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右一)出席。(盧逸峰攝)

「我想李佳芬的發言有選舉考量,但教育專業不能讓政治口水淹沒!」對於近日李佳芬代表其夫、國民黨準總統候選人韓國瑜出席活動時「教育部推動母語教育是浪費資源」、「要學母語自己回家學」等語,今(5)日台灣教授協會等團體舉行記者會表達譴責。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共學家庭代表、2個孩子的媽媽簡曉娟便質疑,若按照李佳芬的邏輯「在家就講的,學校不該教」,那學校最不該教的就是「國文課」。

台灣教授協副會長陳俐甫表示,李佳芬針對母語教育提出的是「政策性看法」,並非「個人感受」而已,而韓國瑜過去也曾對母語教育提出類似看法,接受專訪時表示「學母語請你回家學,不要浪費學校的時間」,這非常可能變成未來選戰過程重點,甚至萬一韓國瑜當選、這般政策被執行,可能對台灣多元文化、母語教育、文化人權產生重大衝擊。

陳俐甫強調,韓國瑜與李佳芬的發言也不只是普通的台語教育、客語教育,而是涉及所有族群母語教育,特別是憲法保障的原住民族母語教育,最近政治人物已從對台語的拒絕敵視與變成對「所有台灣母語」的敵視,客語、原住民語、新移民語都在排除範圍,「這根本是開文化倒車。」

在家學就好?家長:即使小時候說,也沒有足夠能力去教

2個孩子的媽媽、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共學家庭代表簡曉娟分享,2個女兒出生以後她就對孩子說自己的母語,台語,不只在家講還跟家長們組成台語共學團,一群人帶著孩子一起學、一起說台語──但這樣夠嗎?簡曉娟嘆:「我看到李佳芬說『在家都講台語,不曉得為何要再浪費學校資源去學』,其實我想告訴李女士跟現場大家一個沉痛事實:其實我們這代六七年級爸爸媽媽,即使小時候我們都說母語,日常生活我們也不太會講,就算要教小孩,我也沒有足夠的能力跟自信去教……」

簡曉娟表示,李佳芬或許是因為成長背景而主張在家學台語就可以,「但我想她是忘記,還是害怕想起來呢?國民黨過去幾十年執政對母語的摧殘,我們學母語環境已經一代不如一代,尤其台語被貼上『粗俗』的標籤,很多年輕人因為這樣的印象不願意繼續講……」

20191030-韓國瑜夫人李佳芬於30日參拜中和福和宮。(盧逸峰攝)
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夫人李佳芬近日來頻為夫到各地造勢、跑行程。(資料照,盧逸峰攝)

簡曉娟強調,如今政府將本土語言與新住民語言納入課綱,這是國家該做的、政府責無旁貸、為所當為的事情,絕不是浪費學校資源,況且:「照李佳芬的邏輯『在家講學校就不該教』,那學校最不該教的就是國文課!我想李佳芬有選舉考量,但教育專業不能讓政治口水淹沒。」

簡曉娟說,雖然過去《國家語言發展法》賦予本土語言地位,但看看現在李佳芬與韓國瑜說法,母語教育確實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如今社會強調多元族群、在地文化是台灣獨特價值也是世界主流,希望韓國瑜跟李佳芬可以重視這件事,不要再走過去國民黨打壓母語這段路。

20191105-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親子共學教育代表簡曉娟發言。(盧逸峰攝)
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親子共學教育代表簡曉娟發言。(盧逸峰攝)

李江却台語基金會執行長、從事台語母語復正運動近30年的陳豐惠感嘆,這場記者會上她原是要用母語發言的,但考量部份記者不完全聽得懂台語而用華語發言,這場記者會就是社會的鮮明寫照。

陳豐惠表示,韓國瑜與李佳芬是「最沒國際觀的人物」,今(2019)年就是聯合國所訂的「族語國際年」、每年2月21日亦是「世界母語日」,聯合國訂這些日子不只是那天、那年要做什麼事而已,而是要提醒世人全球一半語言都有瀕危現象──據聯合國標準,所謂「嚴重危機」是只有老一輩使用這語言,父母輩不一定會講、或彼此溝通而不跟小孩講,儘管台灣母語危機各有不同,但看語言活力表,台灣本土語言都是確定有危機的狀況,是小孩已無法在家裡很自然使用與學習這語言。

20191102-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國會政黨聯盟主席悟覺妙天禪師2日出席國會政黨聯盟建黨週年大會。(顏麟宇攝)
李江却台語基金會執行長陳豐惠痛批,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左)夫婦是「最沒國際觀的人物」。(資料照,顏麟宇攝)

「請大家自己調查你的親戚朋友,有多少家庭在家使用那族群的語言?如果父母是不同族群,有沒有在家使用這兩個族群的語言?這比例其實非常低。」陳豐惠表示,過去錯誤國民黨語言政策即是美國黑人人權領袖「不需用刀用槍,語言就是最有力的武器」一語之寫照,只要將語言文化從根斬除、失去文化與根,統治者就非常容易統治人民。

「敬告韓國瑜與李佳芬夫婦,你們這樣沒有國際觀與人權理念的講法,我們絕不善罷甘休!從追求自由的角度講,我們的語言文化是我們的人權!」陳豐惠提醒,過去政府有做一些母語基礎工作、包括立法,希望更多人來正視這個問題、營造友善的多語角度,否則台灣母語就會像過去預言一樣,在2–30年內消失。

20191105-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李江却台語基金會執行長陳豐惠出席。(盧逸峰攝)
李江却台語基金會執行長陳豐惠5日出席「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表示自己原是要用台語發言的。(盧逸峰攝)

台大學生會長:同學間已經很少用華語之外的語言了

台大學生會會長凃峻清表示,作為一個學生,他已可以明顯感受到自己這個世代、同學之間已很少使用華語以外的本土語言,「這代表我們這世代已經沒什麼人會使用,這是很大的語言危機!」

涂峻清強調,語言需要經過使用才能保存、需要制度化保存語言在公共場域的使用才不會被邊緣化到私人與家內的語言,而教育機構無論大學、國小、國中、高中都有責任保護這些語言;目前國小國中安排母語課程仍有相當不足,選填一周學一小時台語對保存語言效果其實不彰、有非常多改善空間,但當政治人物說出「母語回家學」,就代表國家對這些族群語言使用的否定、要求大眾在國家資源分配下學習特定語言(即華語)。

涂峻清也說,現在人人都會說的華語,其實很符合韓國瑜所謂「已經很會了,學了是浪費時間,可以回家學」的語言類別,然而目前我國無論國小、國中、高中、升大學考試、大學必修都還有「國文課」,這是就獨尊某種文化基礎跟語言使用的類別;甚至各種符合《國家語言發展法》的語言無法被列在大一國文範疇,台大的原住民語課成經費還有刪減危機,甚至有教師說過「說台語像抽二手菸,不要在公共場合使用」等語,這就是缺乏「語言平權」的概念。

「我們希望在文化生產的場域讓語言可以繼續傳續下去,所有人使用的語言可以被平等對待。」涂峻清強調。

媽媽一句「小孩不能學」 她嘆:受到多少歧視,才不想再傳承?

布農族出身的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秘書長Savungaz Valincinan表示,有人無法正確唸出她的名字,代表原住民的語言文字在當代受到壓迫後社會不理解、主流不熟悉的結果。

對於韓國瑜與李佳芬發言,Savungaz表示原住民族非常氣憤、不能接受,雖然韓國瑜支持者可能會說「母語回家說」、「家庭是母語傳承最好的環境」,問題是:「我請韓國瑜先生不要忘記,戒嚴時期我們的家庭傳承文化語言的功能,是如何被國民黨威權統治、同化政策破壞掉了?我媽媽很會講布農族的話,但她說那是『大人講秘密的語言,小孩不能學』──各位想這什麼意思?她受到怎樣的歧視,才不想把這語言傳承給孩子?我就是家庭環境被國家錯誤政策破壞以後失根的一代,尤其國民黨的政治人物,你們就是凶手、加害者,憑什麼說『母語回家學』?」

Savungaz又批:「國家應該把我們被剝奪、被破壞的文化傳承環境還給我們,你(韓國瑜)身為國民黨候選人更應該優先道歉才對,沒想到你像個既得利益者、雲淡風輕地說著『請你回家學』?」

Savungaz感嘆,她自己現在也還在努力學母語,記者會開場跟眾人打招呼的,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她甚至害怕新聞播出去以後,部落長輩會說「這孩子怎麼不會講母語」。Savungaz強調:「我不會講,不是因為我不願意學,這是國家該還給我們的!」

20191105-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秘書長Savungaz Valincinan發言。(盧逸峰攝)
針對國民黨參選人韓國瑜拋出「母語回家學」議題,台灣原住民族政策協會秘書長Savungaz Valincinan5日出席「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時表示,原住民族非常氣憤、不能接受。(盧逸峰攝)

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表示,如今台灣人就是「失語的一代」,在白色恐怖「禁說方言」政策下,不管是台語、客家語、原住民語、新住民語,人們在公共場合不會說、在家不會談、甚至在學校也不會講這些母語,如今學校短短幾場教學,彷彿一場又一場流逝母語的「喪禮」、哀悼儀式。

邱伊翎痛批,國民黨不只沒有對過去打壓母語政策做反省,反而大剌剌說出「母語教學浪費資源」,韓國瑜競選團隊顯然沒有認為母語是要保障的基本權利,這甚至還是國民黨2009年執政期間通過的、兩公約中《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公約》保障的基本權利。

20191105-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出席。(盧逸峰攝)
台灣教授協會於5日舉行「母語教育是人權立國的基本」記者會,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邱伊翎出席時表示,如今台灣人就是「失語的一代」。(盧逸峰攝)

「我們看到政治人物一天到晚失言道歉,卻沒提出明確的政策主張,我們上午對人權議題做提問,候選人們跟國民黨對這些東西不回應,而是每天跑行程、耍嘴皮子、講錯話再來道歉,這不是我們要的選舉!」邱伊翎強調:「作為民主國家跟崇尚人權自由的台灣,我們需要的候選人跟競選團隊不希望只有這樣的水準,也不希望我們未來的領導者,是個把台灣帶向不尊重族群差異與文化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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