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觀點:中國人的貴族情結─做養尊處優的還是懸崖邊的貴族?

2020-02-02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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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中央黨校主辦的刊物《學習時報》發表了一篇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見圖)的老部下林彬的采訪節選,林彬認為習近平有「平民情懷、貴族氣質」,不少人認爲林的言論是「低級紅」,而《學習時報》在習獲封「人民領袖」之後,將2017年的采訪報道出來,分明是對習的「高級黑」,目前在中國網路平台已經檢索不到與「習近平的貴族氣質」的相關內容。(資料照,AP)

中共中央黨校主辦的刊物《學習時報》發表了一篇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見圖)的老部下林彬的采訪節選,林彬認為習近平有「平民情懷、貴族氣質」,不少人認爲林的言論是「低級紅」,而《學習時報》在習獲封「人民領袖」之後,將2017年的采訪報道出來,分明是對習的「高級黑」,目前在中國網路平台已經檢索不到與「習近平的貴族氣質」的相關內容。(資料照,AP)

習近平應該是中共歷史上擁有頭銜最多的領導人。據統計,他有超過12個大大小小的正式頭銜。除此之外,他還在近些年的造神運動中,獲封諸多榮譽稱號,比如習大大、領袖、全黨核心。去年底,習還在中共政治局召開的民主生活會後,獲封「人民領袖」。

今天習近平在中國老百姓心中的形象,用2018年一位湖南籍的全國人大代表的話來講就是:我們的習主席真的太偉大了!太偉大了!

人類再美好的句式和修辭在這樣的偉大面前都會黯然失色。曾經有報道說朝鮮的金日成父子有1200個頭銜,其中包括:偉大領袖、天賜大將軍、世界最著名的文學家、我們星球的衛士、世界所有傑出將軍中最傑出的元帥、衆神之神、21世紀的北極星、彈無虛發的大浦洞神槍手、世界偉大歌劇的締造者、徹底的高爾夫球高手、擁有百科全書一樣豐富知識的哲學巨人、一位文學、藝術和建築大師、人類最偉大的音樂天才、人類智慧的化身……

北韓前兩人最高領導人金日成與金正日(AP)
北韓前兩人最高領導人金日成與金正日(AP)

這一連串的頭銜,越往下看越令人忍俊不禁,一本正經的歌功頌德變成了像小朋友間相互吹牛擡杠。滑稽地是,金日成父子照單全收,而我們的習大大遇到這樣的谄媚似乎就有幾分定力。

今年初,中共中央就出台文件明確指出,「堅決防止和糾正一切偏離『兩個維護』的錯誤言行,不得搞任何形式的『低級紅』『高級黑』,決不允許對黨中央陽奉陰違做兩面人、搞兩面派、搞『僞忠誠』」。

因爲知識水平和生活閱歷的關係,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分辨出「低級紅」 和「高級黑」。最近,中共中央黨校主辦的刊物《學習時報》發表了一篇對習近平老部下林彬的采訪節選,林彬認為習近平有「平民情懷、貴族氣質」,引發了海內外輿論的熱議,不少人認爲林的言論是「低級紅」,而《學習時報》在習獲封「人民領袖」之後,將2017年的采訪報道出來,分明是對習的「高級黑」。

目前在中國的百度、微博、微信三大平台,已經檢索不到與「習近平的貴族氣質」的相關內容。

「貴族氣質」對于一個主張無産階級專政的政黨來說無疑是資本主義社會腐朽墮落的標簽。盡管如今中共從上到下的幹部理想信念缺失,並不把貴族氣質當作洪水猛獸,但是中共依然要爲了維持執政的合法性,來對廣大黨員幹部進行「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教育。

近年來,中國的紅色旅遊和紅色培訓如火如荼發展,不少人穿上當年的紅軍服重走長征路,體悟當年革命先輩創業的艱辛。

與此同時,今天中國的主流社會是在擁抱貴族文化,而大部分中國人對貴族文化的理解還停留在物質享受、支配權力、附庸風雅的階段。中國人習慣上將富和貴劃上等號,有錢才能在別人面前顯貴。中國古時候的枭雄項羽還曾經說過:「富貴不歸故裏,如錦衣夜行,誰人知之。」他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己發達了,有錢了,如果不讓別人知道就像在黑夜裏穿著好看的衣服,沒有意義。

最近,一個名叫@露小寶LL的用戶在微博上發布一張駕豪車到北京故宮撒歡兒的照片,在中國網絡引發了軒然大波,中國網友紛紛表示:對這種利用特權的行爲感到反感,故宮後來也被迫出來道歉。有網友追溯@露小寶LL過往的發文,發現她是已故中共領導人何長工的孫媳,經常在網上炫富,還曾經傲慢的表示:「沒有她的爺爺,就沒有今天的中國。」

中共元老何長工的孫媳婦"露小寶"開車逛故宮,引發風暴(網路截圖)
中共元老何長工的孫媳婦「露小寶」開車逛故宮,引發風暴(網路截圖)

在中國幾千年前的封建傳統裏,「老子打江山,兒孫坐江山」是理所當然的事。今天像露小寶這樣的紅色後代仗著祖輩、父輩的蔭庇享受特權,也沒有一絲的羞愧,因爲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應得的,誰讓那些「檸檬精」們祖墳上沒有冒青煙呢?

正如中共「八大元老」之一的王震在八九六四時所言:「老子的江山是千百萬人頭換來的,想坐江山,先拿二十萬人頭來。」

王作爲中共的開朝元老,帶有一些草莽氣是在所難免的。當年劉邦、朱元璋也是這般模樣,雖然他們都不是貴族出身,但是坐穩江山後,只要有了權力,何愁名利與富貴。在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中國,就算沒有世代相承的貴族傳統,也能花錢去貴族學校、禮儀班、高檔會所、沙龍沾染點貴族氣質。再不濟,花錢請別人誇自己。前段時間,中國網絡上就出了付費的誇誇群服務,誇誇群一詞還入選「2019年度中國媒體十大新詞語」。在電商平台「淘寶」上,有多個賣家正在提供「誇誇服務」。其中一家在商品介紹中寫道,該服務可以誇朋友,也可以誇愛人,僅需40元,便可誇一個小時,該商家短短一個月便銷售百餘次。

就在中國人討論習近平和紅色後代的貴族氣質的時候,大西洋彼岸的英國王室成員哈利王子及其妻子梅根卻宣布要脫離王室,放棄「殿下」的尊榮。這令不少中國人感到困惑,歸根結底還因爲兩國人民對于貴族認知的差異。

英國哈利王子(Prince Harry)與妻子梅根(Meghan Markle)未來將從王室「淡出」,追求獨立生活。(AP)
英國哈利王子(Prince Harry)與妻子梅根(Meghan Markle)未來將從王室「淡出」,追求獨立生活。(AP)

英國自17世紀末的光榮革命以來,建立起了王室、貴族、資産階級三方共治的君主立憲制度。早期的上議院由世襲貴族把持,還有一些特權,但是經過一系列改革後,已經大不如前。根據《1999年上議院法令》(House of Lords Act 1999),世襲貴族的席位予以廢除,僅保留兩席給國務重臣,以及另外90席由選舉產生的貴族代表。

英國王室和國家的關系也不是我們通常以爲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英國女王僅是作爲名義上的國家元首,對外代表國家。政府給女王的撥款來自女王名下「王室地産(Crown Estate)」的盈利,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納稅人供給,女王私人收入也需要繳稅。

作爲王室的家庭成員,並不是我們以爲的可以隨心所欲,相反要遵守許多規矩。英國貴族學校的學生要睡硬板床,吃粗茶淡飯,每天還要接受非常嚴格的管理,甚至比平民學校的學生還要苦。英國威廉和哈裏王子也被王室送到陸軍軍官學校去進行學習。畢業後,哈裏王子還被派到阿富汗前線,做一名機槍手。

哈利王子在辭去王室高級成員的身份的申明中還提到:「努力實現財務獨立」。根據英國王室的限制:任何皇室成員不得打著皇室的旗號在外經商、從業,這也意味著皇室成員除了政府撥款和資産收益,沒有其他收入來源。

不難發現,英國貴族令人尊敬的地方不是他們的金錢和權勢,而是他們世代相傳的貴族精神。這種貴族精神,通常認爲應該有三根重要的支柱,一是文化的教養,抵禦物欲主義的誘惑,不以享樂爲人生目的,培育高貴的道德情操與文化精神。二是社會的擔當,作爲社會精英,嚴于自律,珍惜榮譽,扶助弱勢群體,擔當起社會與國家的責任。三是自由的靈魂,有獨立的意志,在權力與金錢面前敢於說不。

這種貴族精神也不是西方社會獨有,中國古代的思想家孔子就曾經主張:「君子克己複禮,已所不欲,勿施於人」,這裏的君子和有貴族精神的人有異曲同工之處。

今天中共的高幹子弟有幾個堪稱君子或是有貴族精神呢?他們充其量不過是寄生上游的權貴。哈利王子離開王室後,他身上的貴族精神依然使其熠熠生輝,而露小寶這樣的紅色權貴離開了祖輩的蔭庇,還剩下什麽? 

蔣家第四代成員蔣友柏曾經寫過一本自傳─《懸崖邊的貴族》,紀錄了他從小養尊處優,後又白手起家,自己創業的故事。他將自己形容爲「懸崖邊的貴族」不僅來提醒某種危機感,也是在鞭策自己。

蔣友柏於「第十三屆華人企業領袖遠見高峰會」演講。(顏麟宇攝)
蔣家第4代成員蔣友柏在自傳中以「懸崖邊的貴族」鞭策自己。(資料照,顏麟宇攝)

過往歷史都告訴我們,江山不會萬年不變色,富也不過三代,權勢更可能是過眼雲煙。今天中共的那些權貴子弟何嘗不是「懸崖邊的貴族」,走錯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露小寶是一個幸運的人,她在快要跌落懸崖的時候被一場來勢洶洶的「武漢肺炎」拉了上來。

*作者為流亡海外寫作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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