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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笑蜀專欄:總統無權定義是否「假新聞」,更無權「打擊假新聞」

川普與白宮似乎下定決心向媒體開戰。(美聯社)

川普與白宮似乎下定決心向媒體開戰。(美聯社)

在微信朋友圈批評了川普幾句,大意是部分認同川普主張的公共政策,如減稅,如放鬆政府管制,如遣返有犯罪記錄的非法移民,等等;但嚴重不同意川普對美國司法獨立的態度和對新聞自由的態度,因為司法獨立和新聞自由屬於分權制衡範疇,是美國的立國之本。美國第一、美國優先、美國復興都對,但不能以動搖國本為代價。

我這麼說,證明我對川普雖有一些看法,但也不是非黑即白全盤否定,還是想盡可能持中,盡可能同情地理解,尤其不敢公然把他跟獨裁者相聯繫,即便心底裡懷疑他有獨裁者傾向。我認為他是否真有這傾向,需要進一步的證據。

沒想到,證據馬上就來了:一個網友對我批評川普的言論不爽,給我發來一段川普在美國保守派大會講話的視頻,初衷是希望我理解川普:你誤會了,川普只是要打擊假新聞而已,這難道有什麼錯嗎?

我也抱著更多傾聽、更深入瞭解的態度,打開了這段視頻,殊不知,越看越怒火萬丈。主題果然是「打擊假新聞」,而且居然那麼多人不知其為錯,居然那麼多人為之辯解甚或叫好,而他們中的多數人,居然都以反專制自命。

奧斯卡獎頒獎典禮前夕,美國各界人士在洛杉磯舉行「團結的聲音」(United Voices)大會,強烈抗議川普政府多項政策,這是知名影星茱蒂福斯特(Jodie Foster)(AP)
奧斯卡獎頒獎典禮前夕,美國各界人士在洛杉磯舉行「團結的聲音」(United Voices)大會,強烈抗議川普政府多項政策,這是知名影星茱蒂福斯特(Jodie Foster)(AP)

足見常識的缺乏。不假思索,如老友李方所嘲笑的,我終於忍不住,又「義憤填膺地自己刷朋友圈」了。而有以下五點評述:

1、美國總統權力很大,但再大,也沒有定義是否假新聞的權力,哪屆總統都沒有,川普也沒有。道理很簡單,對官員而言,法無授權則禁止。要說川普有權以總統身份定義是否假新聞,請列出授權法條。媒體不是總統的下屬,總統對媒體沒有管轄權。是否假新聞的問題,歸於專業範圍,至多歸於法律範圍,不歸於行政範圍。

2、川普要求媒體公佈所有資訊源,說明他對新聞專業的無知,媒體可以使用匿名信息源,只是要為此承擔法律責任。記住,這裡說的仍然是法律,跟總統無關,總統仍無權過問。

3、川普說媒體不代表人民,但他憑什麼就可以代表人民?權力從來不能代表人民,總統更不能。權力代表人民從來是專制者的邏輯,權力把人民都代表了,人民還如何監督和制約權力?代議士、媒體等民意機構,相比權力尤其總統,當然更有資格代表人民,尤其代表人民對權力包括總統進行監督。

4、川普宣佈批評自己的媒體為人民公敵,不僅屬於順昌逆亡的專制邏輯,而且是對分權制衡的憲政體制的否定,客觀上挑戰美國的立國之本。

5、總統沒有權力定義假新聞,當然更沒有權力「打擊假新聞」。那麼假新聞有沒有?當然有,比如川普自己及其競選團隊就是很多假新聞的製造者和傳播者。假新聞要不要打擊?我不喜歡打擊這個詞,而更喜歡用糾錯。但這糾錯也是專業和法律層面的事,總統沒這權力。

竟以總統身份悍然宣稱要對他不喜歡的所謂「假新聞」進行打擊,我不得不說,透過這殺氣騰騰的專政辭彙,讓我看到了一副典型的獨裁者的嘴臉。為了貫徹「打擊假新聞」的最高指示,他是不是也要設立真理部網信辦了?是不是也要啟用國保了?居然還有那麼多聽眾為他鼓掌?真丟美國的臉。

最後,附上我對一則網友評論的回復:

網友評論:總統也是公民,也有公民說話的權利。又沒有動用公權力懲罰媒體,何必搞文革式的上綱上線?凡是聽話要看語境。你不看看他與誰說話、在什麼場合說話、他想表達的真正意思是什麼,斷章取義,死揪住隻言片語不放,做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樣子,難道就顯得很高明?

回覆:總統是公民,但不是普通公民,而是掌握了巨大權力和資源、動輒影響國家命運的最高官員,因此其言論自由是有限的。換言之,當以總統身份站到這樣的講臺上,面向全世界發言時,放個屁都可能代表國家意志,能不審慎克制?能跟普通公民的言論自由相提並論?要想如普通公民一樣享受充分的言論自由,那就別當總統,趕緊回家去。要當總統就要管住自己的嘴,別怪人家所謂上綱上線,這是常識。

*作者為中國公共知識份子,前《南方周末》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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