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觀點:鐵幕、駐京記者們、雅客與AI主播

2020-03-07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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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擔心,會不會這波疫情過後,檯面上的主播全被AI取代了呢? (資料照,圖/新北市新聞局提供)

作者擔心,會不會這波疫情過後,檯面上的主播全被AI取代了呢? (資料照,圖/新北市新聞局提供)

在兩岸隔絕對峙的年代,報導、評論大陸相關的新聞,算得上是「特許職業」,只有畢業於各大專院校大陸研究所、東亞研究所的記者,才能在「特定房間」閱讀瀏覽「特定」的大陸的新聞和資訊,再經「特定」的篩選,呈報給「特定」的主管,經由主管審批後交由「特定」的版面刊登或報導。

所謂特定的房間,各家媒體稱呼不同。有稱之為「大陸研究室」的,有稱之為「匪情研究室」的,至於我們這些無緣也無權瀏覽大陸新聞資料的記者,則戲稱這些「特定房間」為「鐵幕」。既然是鐵幕篩選出來特定新聞內容,且經特定處理,因此,當時所謂的大陸新聞,百分之百是負面的,絕無正面的「假新聞」。至於無法也無力設立匪情研究室的媒體,有關大陸新聞的報導,除了仰賴中央通訊社的統一供稿外,也只能翻譯國際新聞供應社的供稿,或是轉載國外媒體的報導了。那時,只聽說翻譯水平太差的,不流行、也沒人大膽到膽敢歪曲中央社和外電的內容,再加上報禁張數和篇幅限制,基本上,大陸新聞,除了像紅衛兵打砸亂鬥、四人幫倒台、唐山大地震這類的負面新聞外,少有報導,也沒甚麼人關心。

中國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持續延燒,北京市民戴著口罩上街(AP)
中國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持續延燒,北京市民戴著口罩上街。(資料照,AP)

台灣記者赴大陸採訪,始於1987年自立晚報記者李永得和徐璐的「偷渡破冰採訪」。1989年郭婉容赴北京參加亞銀年會、天安門事件爆發後,大陸新聞在台灣媒體的比重逐漸提高。不過,整體而言,受到「黨國體制」成功的「政治教育」和「媒體控制」的影響,台灣媒體記者對大陸的了解,很幼稚也很弱智。

媒體界便曾經盛傳一段的佚事。說是1991年海基會秘書長陳長文率團訪問北京時,一位嬌小貌美的主播隨團採訪,到香山向國父孫中山先生的衣冠塚致祭時,驚問旁人:「蝦米?他們的國父和我們是同一個國父喔?」真真假假,不得而知,總之,就是消遣電視台記者對兩岸關係與大陸的無知罷了。

兩岸開放三通、海基海協兩副白手套建置完成後,兩岸開始探討互派記者駐點的議題。93年大陸開放台灣記者輪調派駐大陸,台灣則畏畏縮縮,並未「對等」地開放大陸媒體派駐記者來台。

96年,李登輝戒急用忍後,剛剛熱絡起來的兩岸關係急轉直下,儘管如此,兩岸的新聞交流卻沒有因而中斷。台灣的有線電視裡依然可以收看得到央視的頻道,連老共的閱兵大典都能在台Live收視。大陸記者雖然還不能常駐台灣,北京倒也沒有岩里政男的戒急用忍而將台灣輪調駐京的媒體記者「驅逐出境」。像是聯合報、中國時報、東森電視台、TVBS等媒體的駐京記者,照樣還是「出門跑新聞、回家勤發稿」。

北京大,居不易。駐京記者所謂的家,似乎、好像都被安排住在金魚胡同一家號稱四星的和平賓館裡。和平賓館位在當時北京少有的五星級酒店---王府飯店的正對面,賓館的大堂頗氣派,客房的裝修和服務,卻讓人不敢領教。倒是賓館一樓的薩拉伯爾韓國烤肉,色香味俱全,也算是招待朋友的高檔餐廳之一。

賓館副樓底層的法國餐廳,也很地道,金秋時節、傍晚時分,三五好友,坐在法國餐廳門前的雅座,喝上一杯紅酒,嚼上幾片濃郁的起司,幾粒酸橄欖,還真是人生一樂!

不過,90年末期的台灣媒體,並不富裕,派駐北京的記者朋友們都得節衣縮食度日子。和平賓館高檔的餐廳自然不是記者的首選。幸好,金魚胡同鄰近新東安市場,吃穿不愁,東華門夜市那一溜,莫說鄧小平題字的四川飯館坐落在那而,餛飩侯、馬蘭拉麵、羊肉串這些庶民小吃,一應俱全。胡同後方小街裡,大餡水餃、涮羊肉、肉夾饃、炒菜的小飯館,接比麟次,熱鬧得很,解決了不少記者先生小姐的民生問題。

與和平賓館隔著一條巷子的是台灣飯店。台灣飯店和台灣沒啥關係,不過,台灣飯店副樓的雅客KTV還真是台灣人開的。雅客的老闆是王蘊嶠,政大公行系畢業後,投入國民黨省黨部主委關中主辦的雙十園雜誌,也曾經擔任過一屆台中市的市議員。80年代後期,王學弟隻身赴北京打拼,因緣際會,糊裡糊塗地開了這家KTV,也糊里糊塗地考上了北大政研所博士班。

那時候,北京的KTV基本上屬「特許行業」,沒有特殊的背景,休想。估計王蘊嶠的特殊台胞身分和北大博士班的履歷,讓他能夠從容悠遊於公安與各個有關單位之間。彼時尚屬北京KTV萌芽期,稍有商業頭腦的台胞,引進些現代化管理的手段,加上較佳的聲光音響設備和較佳的服務,氣氛好、洋酒真、價格公道,就足以吸引孤身在京的寂寞台商了!就這樣,雅客KTV風風火火地在北京闖出了名號!

90年代中期一直到2003年非典(SARS)肆虐前,雅客KTV人幾幾乎是台商休閒娛樂、招待外賓、以及前往北京參訪的台灣黨政人士訪查民情的重要場所。人不親土親,再加上近水樓台,越來越多駐京的台媒記者朋友也都開始往雅客聚集,在這兒,也算是半個媒體人的王蘊嶠,即使不打折招待你唱個歌、喝個酒,也會熱情地邀你進他辦公室泡泡茶,吹吹牛順帶吹吹風。在王蘊嶠的辦公室裏,一不小心,不是遇著了哪位大款的台商,就是邂逅了台灣來的黨政要員;再不然,也會遇到同業在那兒交換信息,甚至,間歇還會有北京台辦的「朋友」與你來個不期而遇,順便透透重要的黨政消息。就這樣,雅客成了駐京媒體人,新聞作業拾遺補缺的好場所。何況,比起其他地方,這兒著實安全多了!

無論如何,在互聯網和網路媒體還沒有崛起的時候,在大陸新聞還沒有站上媒體重要版面的時候,駐京媒體記者和雅客的奇妙際遇,充實了許多初履大陸的年輕記者朋友,也鍛鍊出日後好些聚焦報導大陸新聞的傑出記者。

好些年過去了,王蘊嶠病逝台灣,兩岸關係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兩岸的交流越來越密切,互聯網串起了兩岸資訊24小時不間斷的信息交流;然而,大陸新聞的品質,特別是電視新聞頻道和談話性節目,卻越發的「下流」了!「下流」是指水準一日一日的往下流失,也是指他們的職業道德,很是下流!我很想問問:下流的電視新聞,如何能產出有水準的新聞報導和評論?

中國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持續延燒,北京市民戴著口罩上街(AP)
這波疫情,對於電視新聞的報導,你認為哪些成分是真是假呢?(資料照,AP)

特別是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後,那些在電視的報導和評論,不只胡言亂語,根本是無的放矢。別說疫情當前,電視台記者不在現場做過採訪,在他們的記者生涯裡,壓根兒連常駐大陸的經驗都不曾有過!他們對大陸的了解,淺薄到與一般觀光客無甚差別,光靠著瀏覽網頁和網軍的留言,就能上場報導、評論時事?這樣的新聞報導和評論,別說惡言惡語地叫人不舒服,又憑甚麼要受眾付費?

咱們當然明白今天電視新聞頻道也已陷入了經營困境,老大哥老大姊,「隨視在上」,順了姑意膩了嫂意,左右為難,廣告營收快速流失,遑論派遣記者常駐大陸採訪。然而,既然掛了新聞頻道的招牌,至少在新聞報導時也應該「左右兼容並蓄」,評論時好歹也應「博採中外眾議」,不應獨沽「反中、仇中」的那一味吧!

時代在變,作為被動的電視新聞的閱聽大眾,我們很難要求這個時代的電視新聞記者和名嘴們,真正能做到「不黨」「不私」和「不賣」的職業標準,但是,身為新聞主播和評論員,好歹也應該要做到「不盲」,連最基本的邏輯和是非都鬧不清楚,徒然讓人笑話!否則,信不信由你!在可預見的未來,也許就在這波疫情過後,年輕貌美、肌膚吹彈可破的AI機器主播就將取代各位年老色衰的無腦主播了呢。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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