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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息一口氣降到零,發錢一口氣花掉半年預算……疫情經濟「急救包」,美國激進中國保守

2020-04-03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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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Fed)(AP)

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Fed)(AP)

降息,一口氣降到零。發錢,一口氣花完全年預算的一半。各國政府在G20之前就已經開始行動,G20會議上更是明確「窮盡一切手段」,減少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生活的衝擊。

美國反應最為激烈,在危機露頭之時,無論是貨幣政策,還是財政政策,都直接「一口氣打完所有彈藥」。之後疫情的發展證明,美國沒有反應過激。最新的失業數據令人瞠目結舌,經濟提振計劃沒能完全安撫市場的不安情緒。

反觀中國,守著利率不降,幾乎沒有放鬆。疫情已經逐步得到控制時,財政刺激規模還遠未達到美國的量級。中國在刺激政策上的保守,與美國的激進,形成鮮明的對比,背後則是兩國不同的考量。

美國貨幣政策速度和力度超出市場預期

整個3月,美國的貨幣政策推出的速度和力度,幾乎都超出市場預期。

3月3日,聯準會突然宣布「緊急降息」0.5%,而此時市場預期是當月17、18日議息會議後降息。市場把這一舉動看作事態嚴重的信號,股市不漲反跌,跌幅達2.8%。

議息會議前兩天,15日,聯準會宣布再次「緊急降息」,趕在周一亞洲市場開市前發揮作用,而且力度上一步到位,直接下調100個基點,降至0-0.25%的歷史低位。同時宣布啟動7000億美元的量化寬鬆計劃。市場接著不領情,繼續「跌跌不休」。

至此,短短兩周,聯準會救市的力度已經與2008年金融危機時處於同等量級。

聯準會沒有停下腳步,一周後宣布推出了「無限量量化寬鬆」,並將首次支持購買企業債券並直接向企業提供貸款。此輪資產購買規模無疑巨大,分析師估計該計劃將向非金融企業貸款4兆美元甚至更多。

面對這樣極端的舉措,聯準會內部也有「飲鴆止渴」之感。美國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總裁洛克哈特稱,聯準會非常規貨幣刺激舉措有其局限性,如果過分使用,可能威脅到市場運轉和金融穩定。

幾乎窮盡貨幣政策一周後,一個歷史性的財政救助計劃也粉墨登場,接棒救市——美國國會通過川普政府提出的2兆美元刺激計劃。

東京三菱UFJ國際投信首席基金經理人石金淳表示,「這肯定是個很大的數字,相當於美國國內生產毛額(GDP)的%左右,這應該能夠支撐股市及其他風險交易。」

石金淳認為,中期而言美國已經提出一套非常強大的財政及貨幣政策。在這麼多的政策援助下,我們可能已經見到美國股市底部。

平安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張明認為,美國史無前例的政策力度,是因為國內同時發生金融動蕩和經濟衰退,大量投資者同時拋售金融資產,導致嚴重的流動性危機。

無論是貨幣政策大幅「放水」,還是2兆美元刺激計劃中對企業的扶持,都是避免金融機構的「倒閉潮」,避免金融動蕩演變為金融危機。

中國「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

中國相比之下,危機爆發得更早,但金融市場並沒有美股那麼動蕩,銀行間流動性也比較充足,因此刺激計劃力度則小得多。

疫情在春節長假期間發酵,2月3日開市首日,中國同樣也是貨幣政策先啟動——央行在公開市場進行逾兆元逆回購操作,同時調降逆回購利率10個基點;兩周後將一年期中期借貸便利(MLF)利率也下調10個基點;隨後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也進行小幅下調。

雖然2月中國政策性利率全線調整,但比起全球央行大幅降息潮,中國沒有跟進。值得注意的是,不同於已開發國家央行長期施行低利率,中國基凖利率較高,政策空間在主要經濟體中幾乎是最大的。

中國似乎打定主意不以貨幣政策來主導刺激計劃。

路透社援引東方金誠的兩位分析師表示,回顧全球金融危機之後各國宏觀政策過程可以看出,與積極財政政策相比,寬鬆貨幣政策易發難收,宏觀經濟容易形成「貨幣寬鬆依賴症」,資產泡沫膨脹等副作用很大。

在G20會議上,中國再次重覆口頭禪「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目前看來,穩健的貨幣政策很穩健,但是積極的財政政策,也不是通常理解的「更大力撒錢」。

上周五召開的中國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釋放出信號,稱要抓緊研究提出積極應對的一攬子宏觀政策措施,適當提高財政赤字率,發行特別國債,增加地方政府專項債券規模,引導貸款市場利率下行,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

分析人士普遍認為可能會通過5000至10000億人民幣的特別國債來支持經濟,這一規模小於2007年的同類國債發行量。不過,路透援引四位政策消息人士報導稱,中國將出台數兆元財政刺激措施,以重振經濟。

2008年金融危機的教訓

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後,二者的表現則與當前截然相反。彼時,美國推出7000億美元的救助計劃,在國會纏鬥兩周後獲得通過;中國在各主要經濟體中受到衝擊較小,卻在當年宣布推出四兆元人民幣的救助計劃,為中國經濟在2009年注入一針「強心劑」。

然而,中國之後多年都在承受這針「強心劑」帶來的副作用。比如,寬鬆的貨幣政策和失控的地方債問題,不但沒有降低槓桿,相反進一步槓桿化,這意味著一旦有風吹草動,局部的資金鏈斷裂傳導到金融市場的其他部分,引發系統性危機。

還有經濟學家提出,中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是市場飽和與產能過剩,「四兆」投下去,又投到製造業和基礎設施,增添了新的過剩產能,供需失衡進一步加劇。

這些副作用都讓中國此後多年不得不承擔經濟放緩的代價來「去槓桿」和「去過剩產能」。

眼下中國經濟遭受同樣衝擊,經濟學家認為一季度GDP將破紀錄地負成長,因此有呼聲提出「四兆2.0版」。

曾擔任過中央財經委副主任賀鏗表示,首先要判斷是不是真的經濟有那麼糟,似乎使人感覺中國經濟到了瀕臨崩潰的樣子。

「文化革命10年也沒有崩潰,兩個月肺疫就崩潰了?」賀鏗表示,對這些問題,我們必須深入摸底,全面思考。不可以輕言改變既定宏觀政策,即使是放棄一點成長速度也不能不顧金融風險。

針對這些前車之鑒,學者多有反思和提醒。

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高級研究員張斌表示,加大政策力度的同時要汲取過去的教訓,下一步財政政策發力,基建融資要通過發行國債來進行,而不是讓地方政府向商業金融機構貸款,因為地方政府隱形債務上升和系統性金融風險上升多來自於此。

賀鏗稱,「有一點點問題就財政積極、貨幣放水,實踐證明,不能解決問題。」

中國財政科學院院長劉尚希向路透社表示,中國實施積極財政政策已經很多年,現在不同於2008年,積極的財政政策不等同於擴張的政策,不能簡單地理解為提高赤字率擴大債務規模就是更積極。積極財政政策更加積極有為主要不是在擴張上發力,要在提質增效上使勁。

中國今年不再設GDP目標?

中國顯然還對當年的「大水漫灌」的代價歷歷在目。

中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馬駿最近在一個論壇上甚至建議,中國今年不再設定GDP成長目標否則可能會綁架宏觀政策,最後被迫搞「大水漫灌」。

他表示,實現GDP成長6%的目標已不可能,4%-5%難度也很大,很多經濟學家預測的1%或2%也有可能,因此對經濟的最終影響取決於歐美疫情的發展。

這樣大的不確定下,如果設定一個不切實際的GDP成長速度,地方政府的反應往往就是大搞基建,要上投資。「實際上這些基建投資一般都是資本密集型的,對解決就業問題、失業後的民生問題短期內是沒有什麼幫助的。」

另外一個原因是,中國經歷了財政吃緊的2019。財政部發布數據,去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同比成長3.8%,但財政支出卻同比成長8.1%。

劉尚希稱,今年無論是中央還是地方財政都面臨巨大壓力,通過提高財政風險來對沖眼下的經濟社會公共風險是必要的,但要適度。如果分寸把握不好導致財政不可持續的話,就會帶來更大的風險。

政策背後還隱藏著另一個風險。劉尚希認為,光增加貨幣供應量不夠,還應打通貨幣傳導機制,因為傳導瘀滯阻塞影響了企業的流動性,這是多年來沒解決的大問題。

無論是加大投資,還是放鬆信貸,銀行更願意把錢給國有企業,以及有政府兜底的城投公司,而非民營企業,民營企業只好用利率更高的影子銀行,形成「擠出效應」。後者不得不承擔更高的利率,進一步加大金融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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