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解析台積電赴美設廠四大關鍵議題

2020-05-22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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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赴美投資案傳了一年多,且投資人反對聲浪大於贊成,台積電為何選在此時宣布有意赴美設廠?(新新聞資料照)

台積電赴美投資案傳了一年多,且投資人反對聲浪大於贊成,台積電為何選在此時宣布有意赴美設廠?(新新聞資料照)

台積電赴美設廠的話題沸沸揚揚地討論近一年多後,美國媒體最近不斷地「擠牙膏」般地幫台積電發布「重大訊息」。

正當大家以為又是「狼來了」時,五月十五日台積電主動在台股開盤前,迅雷不及掩耳地發布重大訊息:「台積公司宣布有意於美國設立先進晶圓廠。」此一訊息震驚各界,也跌破許多台積電資深證券分析師的眼鏡。

這個投資案傳了這麼久,且投資人反對聲浪大於贊成,台積電為何選在此時宣布有意赴美設廠?新廠又為何落腳亞利桑那?台積電與大客戶華為的關係是否會因此生變?赴美設廠的利弊得失加總權衡後是正是負?這些是許多人心中共同的疑問。《新新聞》綜合專家分析意見,為大家解開心中疑問。

關鍵一:為何選擇此時表態赴美設廠?

台積電赴美投資這件事情,似乎與美國加重制裁華為以及川普連任競選主軸綁在一起,讓台積電必須適時表態,並用最低代價,保持與美國政府良好的互動。

受到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美的影響,今年四月二十一日,美國民調和智庫機構皮優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所發布的民調指出,約有六六%的美國人對中國持負面看法,創下二○○五年調查以來的最高數字。

由於民氣可用,在無法有效地控制疫情的狀況下,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將用「反中」做為連任的競選主軸,而且必須在這一件事情上取得具體的成果,以其為樣板進行大內宣。

川普競選連任需要抗中樣板

對此,一位長期與華府遊說團體保持良好互動的半導體業界人士表示,美國商務部對中國的立場向來強硬。事實證明,美國商務部五月十五日的確針對華為發布了新的出口限制令,禁止使用美國軟體及相關技術的晶片供應商,在未事先取得美國政府核可的情況下,將產品出貨給華為。

而對於台積電赴美設廠一事,商務部立場也很明確,希望台積電點頭答應,故曾多次派人與台積電溝通。

根據《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美國政府越來越擔憂晶片關鍵技術的產品製造嚴重依賴台灣、中國、南韓等亞洲國家,故由美國國務院和商務部推動台積電在美設廠相關計畫。

美國總統川普。(美聯社)
要在年底大選爭取連任的美國總統川普需要具體的「反中」政績做為樣板,以爭取選民的好感與支持。(美聯社)

因此,當美國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 發言感謝台積電與「選擇美國」(Select USA)計畫合作時,也就不讓人感到意外。同時也讓人意識到,台積電赴美投資這件事情,似乎與美國加重制裁華為以及川普連任競選主軸綁在一起,讓台積電必須適時表態,並用最低代價,保持與美國政府良好的互動。

美國提醒中國對台惡意

業界人士透露,針對半導體廠商赴美設廠的事,去年十月華府曾舉行過相關的研討會。會中曾有美國智庫學者憂心,台灣半導體人才頻頻被中國挖角,以及台灣半導體從業人員與對岸合作竊取公司半導體研發、業務機密。

值得注意的是,會中有人特別提醒,無法排除台海之間可能爆發戰爭的可能性,台灣一旦遭受中國攻擊,勢必影響美國航太與國防工業供應鏈的運作,產生斷鏈危機。

這一次武漢肺炎疫情,部分醫療物資短缺,更讓美國政府深刻地感受到「美國製造」的重要性。一位華裔美國生技業者表示,有消息指出,美國白宮正準備發出行政命令,要求包括藥品、醫療用具以及半導體產品等涉及國家安全物資,全都必須是「美國製造」。此舉就是要減少對於外國產地的依賴,以免在像是發生武漢肺炎疫情這種致命疫情時,美國政府難以積極作為。

疫情發生後,美國製造及反中已經成為美國朝野主要共識,台積電或許已透過剛延攬不久的華府遊說大將、副總克里夫蘭(Peter Cleveland)了解美國政府的政策大方向,知道難以扭轉美國政府的想法。與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讓美國政府留下好印象。

關鍵二:美國新廠為何落腳亞利桑那州?

亞利桑那州是全美第三大電子工業、航太與國防產業基地,亦是全美第六大半導體產業聚落。如果台積電能爭取到同樣也在亞利桑那州設廠的英特爾(Intel)更多訂單,則規模經濟的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台積電宣布將遠赴美國亞利桑那州(Arizona)設廠,部分半導體業界人士認為,這或許只是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迫於美國總統川普連任選舉壓力的緩兵之計,待美國總統大選塵埃落定,來自美國政府的政治壓力減輕之後,台積電方會決定是否具體落實此一投資計畫。

不過,根據本刊側面瞭解,台積電已對部分台灣供應商提出邀請,希望能一起赴美投資,共同向美國地方政府爭取最佳的投資條件。

劉德音宣布赴美設廠,恐非一般推論是對美的緩兵之計。(柯承惠攝)
劉德音宣布赴美設廠,恐非一般推論是對美的緩兵之計。(柯承惠攝)

從劉德音過去談話的蛛絲馬跡可發現,台積電赴美投資比較可確定的是,新廠地點距離台積電二十年前於華盛頓州買下的舊晶圓廠,距離不算太遙遠。

英特爾需借力追趕超微

而從許多條件、面向來看,假設台積電最終決定將赴美投資五奈米、月產兩萬片的十二吋晶圓廠,那麼亞利桑那州應該是台積電設廠的首選。

劉德音在台積電今年第一季法說會上曾表示,台積電赴美投資有三大要件:規模經濟、成本划算以及人員組織和供應鏈必須完備。

就規模經濟而言,台積電內部評估認為,最低投片量必須達到兩萬片,如單就台積電在美國航太及國防等相關工業客戶的需求來看,訂單能否填滿台積電的產能恐怕是個問題;但如果台積電能爭取到同樣也在亞利桑那州設廠的英特爾(Intel)更多訂單,則規模經濟的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一位半導體業界人士表示,英特爾在先進半導體製程已延宕多年,而主要競爭對手超微(AMD)卻靠著台積電的先進製程幫助而攻城掠地,這讓英特爾必須思考是否該調整營運策略,藉由提升與台積電之間的合作關係,更有彈性及效率地來因應市場的變化。

爭取英特爾訂單,應該是未來台積電亞利桑那州廠所肩負的使命之一。

亞利桑那州是全美第三大電子工業、航太與國防產業基地,亦是全美第六大半導體產業聚落。

除英特爾,在亞利桑那州設有生產線或據點的電子廠商還包括:美國國防廠商雷神公司(Raytheon)、Microchip、安森美半導體(ON Semiconductor)、博通(Broadcom)、飛思卡爾(Freescale)、恩智浦(NXP)、意法半導體(STMicroelectronics)、美滿電子(Marvell)、艾克爾(Amkor)等業者,該地正形成規模越來越龐大的半導體產業聚落。

傳台積電設廠的亞利桑那州美國電子大廠雲集
傳台積電設廠的亞利桑那州美國電子大廠雲集

州長、參議員對台友好

顯而易見,從尋找半導體人才及供應商角度,亞利桑那州具一定優勢。台積電宣布廠房預計二一年動工、二四年量產。從動土到完工量產的時間遠較台積電南京廠與南科晶圓十八廠長,推測台積電似乎也將台灣供應鏈偕同赴美設廠的狀況,納入供應鏈體系更完善的考量中。

台積電赴美設廠成本要划算,有賴美國政府提供優惠投資條件。亞利桑那州重量級政治人物,包括州長杜席(Doug Ducey)等向來友台,對台積電是好消息。

不過,半導體業界人士表示,投資優惠最好是低調協商,否則事先曝光恐招致民意反彈,進而胎死腹中。

關鍵三:對華為等中國客戶的影響?

半導體相關業者指出,中美貿易展開打已經超過一年半,美國對華為的禁令一下子緊、一下子鬆,來回多次,使得華為早有防備,已向台積電追加不少訂單、備妥存貨。

台積電到美國設廠,市場預測是藉此換取美國諒解,可以繼續接中國華為訂單,畢竟華為旗下的IC設計廠海思是台積電的第二大客戶,僅次於美國蘋果(Apple),占台積電營收約一二%至一五%,對台積電貢獻不少。

然而情勢發展並非如此。就在台積電於五月十五日宣布「有意」(intention)到美國設廠的當天傍晚,美國商務部馬上擴大華為禁令。

同時,美國商務部也宣布展延華為的臨時通用許可九十天。

也因此五月十八日一早,媒體就披露,華為趕在寬限期延長九十天與限縮令頒布的空窗期,緊急向台積電追加採購五奈米與七奈米製程的晶片,總金額高達七億美元(約二一○億新台幣)。當天日本《日經新聞》也獨家報導台積電「不再接受華為新訂單」的消息。

美國限制華為,華為早有囤貨

但在禁令頒布前,十五日之前投入生產的晶片或已受理的訂單,只要能在九月十四日之前交貨則不在此限。

據半導體相關業者指出,中美貿易展開打已經超過一年半,美國對華為的禁令一下子緊、一下子鬆,來回多次,使得華為早有防備,已向台積電追加不少訂單、備妥存貨,以提供給華為下一代旗艦手機麒麟一○二○晶片(五奈米)及5G基地台處理器(七奈米)使用。

對於華為的限令,台積電內部也早有最壞打算,不排除最後被迫放棄華為訂單。

2020年5月,中國電信業鉅子華為遭美國擴大制裁(AP)
為了避免美國制裁影響5G市場攻占,華為提前向台積電訂購大量晶圓。(美聯社)

而華為空出的一四%產能,半導體業界評估,這部分空缺不難補足,因為5G運用帶動人工智慧(AI)終端應用與資料中心擴建,高速運算處理器與繪圖晶片需求大增,台積電的五奈米與七奈米製程需求力道會越來越強。

不排除放棄華為訂單

至於台積電到美國設廠後,中國是否會強迫台積電也要提升中國南京廠的製程?業界人士認為,應該不會發生。因為美國半導體設備大廠如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已被禁止將產品銷往中國,而中國依賴的荷蘭半導體設備大廠艾司摩爾(ASML),也因荷蘭政府在美國的壓力下,遲遲不核准讓ASML的EUV光刻機設備出口到中國。中國半導體技術若沒有國際半導體設備商的供應,短時間很難提升。

一位熟悉半導體的人士指出,中國正如火如荼地開發自己的半導體設備,外傳也「希望」外來的晶圓廠,如台積電南京廠能「採購」這些中國國產設備。不過,中國有竊取高科技技術的前科,高科技業者也對中國頗為提防,深怕一個閃失,付出更高的代價。

關鍵四:赴美投資台積電好處多大?

以鴻海主動到美國威斯康辛州投資都談到不錯的條件來看,台積電是美國政府戮力「招攬」的對象,包括土地、水電或稅賦優惠等應該一樣都不會少。且這座廠是以軍用晶片為主,美國國防部也許有些私下「補貼」條件,才能說服台積電點頭。

有半導體業者認為台積電赴美的做法是「短空長多」。

台積電預計美國廠全部建廠時間要花九年(三年後可部分投產),總投資金額一二○億元(約三千六百億新台幣),勢必會導致台積電的支本支出大增。加上被迫放棄華為訂單,突然空出一二%至一五%產能,短期一定會影響台積電的獲利。

主要客戶六成在美國

不過,以鴻海主動到美國威斯康辛州投資都談到不錯的條件來看,台積電是美國政府戮力「招攬」的對象,亞利桑那州政府也伸出雙手大大歡迎,因此包括土地、水電或稅賦優惠等應該一樣都不會少。且這座廠是以軍用晶片為主,美國國防部也許有些私下「補貼」條件,才能說服台積電點頭。

處理器龍頭英特爾在今年初找上台積電代工。(郭晉瑋攝)
處理器龍頭英特爾在今年初找上台積電代工。(郭晉瑋攝)

況且台積電的客戶有六成以上來自美國,包括蘋果(約二○%)、博通(五.七五%)、高通(Qualcomm,四.七%)、德州儀器(TI,三.八六%)、NVIDA(三.○五%)、超微(三%)、STM(二.二三%)等。

而這些晶片所製成的產品,其最大終端市場也是美國。之前台積電都能為一五%的中國客戶到中國南京設廠,美國這個最大客戶要求「就近服務」,台積電當然也不能拒絕。

台積電也可以藉此吸引更多美國客戶,像是處理器龍頭英特爾面對勁敵AMD進逼,而AMD也因跟台積電合作,晶片規格不斷升級,已領先英特爾,看在老大哥英特爾眼裡當然不是滋味,也在今年初找上台積電代工。

據了解,台積電已幫英特爾代工繪圖晶片。台積電赴美後,不排除加深雙方的合作。

美國在5G市場不可缺的夥伴

美國祭出了出口禁令並「爭取」到台積電赴美設廠,主要是為了防堵中國搶占5G市場的龍頭地位。且經過武漢肺炎的疫情,歐美各國對中國已有戒心,華為在全球5G訂單已受到影響,美國想要搜刮5G市場,擁有先進製程的台積電一定也不會缺席。

長遠來看,台積電同意赴美國設廠,也是站上頗佳的「戰略地位」,不僅給足川普面子,也為自己贏得另一次擴展歐美市場的機會。

新新聞173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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