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令和大叔」民調驟跌為哪樁?6名學者落選「日本學術會議」會員,菅義偉遭質疑報復反安倍勢力

2020-10-17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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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相菅義偉近日因拒絕任命6為日本學術會議會員而引起爭議。(美聯社)

日相菅義偉近日因拒絕任命6為日本學術會議會員而引起爭議。(美聯社)

接替安倍晉三、成為令和時代第二位日本首相的菅義偉,9月16日就任以來頗受大和子民喜愛,新政府開張的支持度竟拉高到74%(《日經》、東京電視台聯合民調,9月17日發表),比起安倍下台前的低迷民調不可同日而語。這位高齡71歲、出身東北農家的「令和大叔」(其實叫他「令和爺爺」更為貼切),雖被稱讚具備「人品可以信賴」、「有安定感」等優勢,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的民調數字卻從高點急凍為55%(NHK民調,10月12日發表)。菅義偉做錯了什麼,惹的日本民眾如此反感?日本學術會議風波的處理失當,咸認是他上任後遇見的第一個挑戰。

安倍晉三卸任前,他當初精心安排的下台花道全數落空,包括東京奧運、習近平國事訪問、修改和平憲法,全都因為新冠肺炎成了一場空。在疫情不退、加諸民氣渙散之下,這位掌握政權近8年的內閣總理大臣,決定再次以「潰瘍性大腸炎」之名請辭,比預定期程提早了一年交棒。日本當前急需應對的課題,無論是防疫、經濟、或者是日益詭譎的東亞局勢,幾乎都是安倍留給他的爛攤子。但菅義偉這回大幅失分,卻不是因為這些難關所致,而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問題:作為日本首相,他先是拒絕任命日本學術會議的6位新會員,引發外界「侵害學術自由」的批評後,菅義偉不願說明開此首例的理由、不願重新任命落選者、又推說「名單到我手上時就沒有這6人」,除了學術界大失所望,一般民眾顯然也不認同新首相的反覆說辭與作法。

「日本學術會議」是什麼組織?

日本學術會議成立於1949年,前身為1920年成立的「學術研究會議」,雖由政府編列預算、並且直屬於日本內閣府,但性質屬於獨立機關,首相對於會員的任命也總是「行禮如儀」,並未多加干涉。作為日本科學家代表性組織的日本學術會議,除了促成促進研究人員之間的國際合作,也對外代表日本參加國際科學理事會(ISC)等40多個國際學術團體。雖然在成立之初,日本學術會議被稱為「學者的國會」,也曾對政府提出「核能研究三原則」,旗下的南極特別委員會也對南極探險貢獻良多。不過隨著科學技術廳與科學技術會議的設立,日本學術會議在1970年代之後的影響力、還有對於政府的建言角色,都被認為顯然不如過去,不過該組織仍在全球學術界佔有一席之地,

「日本學術會議」會員制度為何?

日本學術會議主要由210名會員及約2000名聯合會員組成,這兩類會員的任期皆為6年,每3年就會重新選拔約半數的會員,會員原則上不得連任,聯合會員則最多可以連任2次。在日本學術會議成立初期,人數較少的會員主要由日本研究人員直接選舉產生,而後於1984年改由學術研究團體推薦,並在2005年正式改為會員由學術會議提出名單後,再由內閣總理大臣任命,聯合會員則由學術會議會長任命。

參與日本學術會議的會員皆為擔任特別職務的人員,除與政局有直接相關的國務大臣、大臣政務官、內閣法制局長官、內閣官房副長官、國會職員等外,地方公營企業管理者、特定地方獨立行政法人的職員也可擔任會員;聯合會員則由一般職務的國家公務員出任。

此次任命為何引起爭議?

這次日本學術會議新會員任命案之所以會引發爭議,是因為自2005年修改相關法律以來,會員一直都是由日本學術會議推薦人選,再由內閣總理大臣(即首相)正式任命,至今未曾出現推薦人選不獲任命的前例。儘管菅義偉於5日親自就學術界質疑政府「侵犯學術自由」一事做出回應,除表示任命與學術自由完全無關外,也否認任命與學者過去對政府政策的態度有關。

不過遭到拒絕任命6名學者,並非學術成就存在瑕疵,而是清一色曾經反對安倍右翼政策的批判性知識分子。他們是東京慈惠會科大學憲法學教授小澤隆一、早稻田大學行政法學教授岡田正則、立命館大學刑事法學教授松宮孝明、東京大學日本近代史教授加藤陽子、東京大學政治學教授宇野重規、京都大學基督教學教授蘆名定道。由於他們曾經公開反對安倍的安保法制修法,尤其是限制國安外交情報揭露的《特定祕密保護法》,以及不當擴張刑罰權的所謂「共謀罪」修法,因此菅義偉拒絕任命他們為日本學術會議會員的說詞,基本上無法說服學界與日本社會,甚至被認為是對其反安倍言論的報復行動。

菅義偉9日接受等《朝日新聞》等媒體採訪時,一方面說他對於日本學術會議會員名單,是基於綜合性的整體考量,希望從廣闊的視野做出均衡的決定,希望得到國民理解。他甚至表示,是否要直接遵循日本學術會議的推舉名單進行任命,也是他一直斟酌的重點。這番話顯然意味著把6名學者刷掉,就是他自己的決定。但菅義偉又表示他看到的名單就只有99人,根本沒有被刷掉的6人姓名。這番矛盾的發言,自然也引來在野黨跟輿論不滿,況且如果有人膽敢逾越權限,代替首相刷掉被任命者,菅義偉更應該查清楚是誰所為,但政府對此質疑沒有任何說明,也完全沒有要查的意思。

學界要求補正任命、說明經緯

日本學界對於菅義偉的拒絕任命非常反感,包括2008年拿下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日本學者益川敏英,14日便以書面聲明批評菅義偉的做法十分「蠻橫」,將於歷史上遭到長期批評。益川敏英所屬的「安全保障關聯法反對學者會」,同日也舉行記者會發表聲明,表示《日本學術會議法》是基於反省二戰前、二戰時國家管制學問與思想行為所訂立的規範,旨在讓學術界從政府管制中獨立,因此才會採取由學術會議推薦、首相任命的選拔形式。其實在《日本學術會議法》訂立時,時任首相的中曾根康宏在國會答辯時也曾表示,首相依據該法對於日本學術會議推舉的人選僅會進行「形式上的同意」,真正的任命權還是在學術集團的手中。

在此立場下,出席記者會的學者認為,菅義偉作為首相拒絕任命由學術會議推薦的會員,明顯違法,同時很有可能會侵犯學術自由、壓抑學術思想表現自由,要求政府說明決議不任命的經緯及理由,並迅速任命餘下的6名成員。對於學術界的反對態度,除了菅義偉5日親自回應,內閣府副大臣三林裕巳則引用規範公務員選定及罷免權的憲法第15條回應:「作為有權任命者的首相,並非一定要依推薦名單任命,認為菅義偉不任命名單中的6人並無問題。不過包括立憲民主黨國會對策委員長安住淳、黨代表(即黨主席)枝野幸男等多名在野黨人員在內,皆表示無法接受政府的說法,強調會持續追究政府的責任。《朝日新聞》16日也刊出社論,質疑菅義偉是否要繼承安倍晉三的「負面遺產」,除了決策過程不透明、不能提出令人信服的說明,更以強權手法壓制爭議,日本政治的劣化恐怕依舊沒有盡頭。

除了諾貝獎得主益川敏英之外,日本知名歷史社會學者小熊英二、哲學學者內田樹也公開表示,政府應依法任命遭到遺漏的6名學者,並對政權可能侵害學術權利表示擔憂。截至14日為止,日本已有「反對安全保障關聯法學者會」、「日本野鳥協會」、「世界自然保護基金日本分會」、「日本物理學會」、「日本科學史協會」等370個團體表態抗議;東京大學歷史教授鈴木淳與古川隆久,也在網路上收集了14萬份簽名表示反對。抗議者認為,學術不該作為政治的道具,政府的舉止根本是侮辱學術、更是破壞民主與憲政主義的違法行為,要求首相趕緊補正任命、並且詳細說明事件經緯。菅義偉16日雖與日本學術會議會長梶田隆章見面,雖然梶田隆章親手遞交了希望儘速說明與任命的請願書,但菅義偉對此沒有任何回應,他這幾天的發言也對相關問題避而不談,這場任命風波恐怕還會繼續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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