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義見】沙洛斯維流血事件 如何成為打開美國種族潘朵拉秘盒之鑰

2017-09-01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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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12日有白人至上主義者舉行大會,三K黨徒也來參與,引發死傷慘重的衝突(AP)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12日有白人至上主義者舉行大會,三K黨徒也來參與,引發死傷慘重的衝突(AP)

就在這個八月,一起發生在美國的事件,恐怕將改變美國的歷史進程,而這事件,就是打開美國種族衝突潘朵拉盒子的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流血事件。

報導美國新聞十年,我報導過不少因為種族問題導致的流血衝突事件,其中,我兩度前往報導的密蘇里州弗格森騷亂,至今衝突的場景與斑斑血跡,仍不時浮現在我腦海,但這次的沙洛斯維卻是迥然不同,應該說,這是美國種族衝突的升級版。

過去幾十年,美國的種族衝突,多半是少數族裔爭取平等權所造成,特別是佔美國總人口約一成的非裔族群,但這次不同,這次是美國人口的多數,佔美國總人口超過六成的白人中的部分人認為,公平對待少數族裔等於「變相歧視」白人,甚至認為白人就是比其他人種優越,他們現在也公開站出來挑戰現狀。(這裡,我必須強調的是,我所認識的多數美國白人並不是這麼想的)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白人至上主義者舉行大會,引發死傷慘重的衝突(AP)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白人至上主義者舉行大會,引發死傷慘重的衝突(AP)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12日有白人至上主義者舉行大會,衝突則在11日深夜就爆發(AP)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12日有白人至上主義者舉行大會,衝突則在11日深夜就爆發(AP)

這逆轉了過去幾十年一面倒的少數爭權局面,現在,從一造變兩造,變成少數族裔和部分白人間公開的正面衝突,衝突升級。

簡單回顧這次的暴力事件。八月十一日夜裡,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Charlottesville)鎮,近千名白人至上主義者拿著火炬聚集,火光沖天,他們怒吼著:「一個國家就只要一個種族」、「你們不可能取代我們」、「白人的性命也很重要」等口號,抗議當政府移除南北戰爭時期南方將領李將軍雕像,在當天夜裡,現場爆發了白人至上主義者與反對者間的衝突,但第二天的衝突更是暴力,雙方打的頭破血流。最後,以一名白人至上主義者駕車撞向反對人群,釀成撞死一人、十九人輕重傷的慘劇,血腥落幕。

1960年代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風起雲湧,最終才讓美國往獨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邁進了一步。平權運動使得這半世紀來,美國「公然的」種族歧視被推向了黑暗角落,包容與多元成了「政治正確」。

但現在,所謂的「政治正確」遭到了挑戰,公然種族歧視也不再是禁忌。這次白人至上主義運動的領頭者之一海姆巴克(Matt Heimbach)在接受採訪時就曾說過:「被視為種族歧視者又如何」,他認為「種族歧視是自然的」。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的李將軍雕像(AP)
美國維吉尼亞州沙洛斯維的李將軍雕像(AP)

現在,海姆巴克被視為是白人至上主義運動的領袖之一,擁有大批追隨者,在他們的聚會中,甚至有他的追隨者會對他行納粹禮,他自己則以納粹領導人希特勒的方式回禮,他並不掩飾對希特勒的崇拜。而對於他們能從黑暗角落中走出來的原因,他說,就是因為川普(Donald Trump)的興起。

確實,川普對白人至上主義,一向態度曖昧,甚至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事件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川普發表聲明,譴責了暴力,但卻沒說譴責誰,引發了輿論抨擊。隔了足足兩天,他才看著字幕機照本宣科,譴責了種族主義與白人至上主義,後來有知情者坦言,川普其實並不情願這麼做。果然,第二天,川普馬上改口,說雙方都有錯,白人至上主義者有錯,反對白人至上主義者也有錯。

川普22日在亞利桑納州鳳凰城對支持者演講。(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美聯社)

對川普如此表態,美國前三K黨(Ku Klux Klan)前任頭目「大巫師」(Grand Wizard)杜克(David Duke)拍手叫好,甚至在推特感謝川普。三K黨是美國歷史上惡名昭彰的種族主義、甚至是本土恐怖主義組織。實際上,在大選時,杜克曾呼籲信徒支持川普,川普第一時間也沒有拒絕,兩人的眉來眼去引發軒然大波,最終,川普才與他劃清了界線。

實際上,某種程度上川普的話也沒錯,反白人至上主義者也有不少人動用暴力,甚至縱火、破壞公物。

然而,這次的事件唯一的死者是被白人至上主義者開車撞死,從這一點上來說,這和近來西方國家屢屢發生的駕車衝撞人群事件一樣,極端分子都因為意識形態殺害無辜且手無寸鐵的平民,這都該被定性是恐怖主義,不能說是白人殺害無辜,就不是恐怖主義,但一向大聲譴責恐怖主義的川普,這次卻不願定性事件為恐怖主義。

儘管受到大量輿論批評,但實際上,川普的做法並非不理性,在政治上,甚至是聰明的一步。

川普十分清楚:美國社會嚴重分裂,爭取另一方支持沒有意義。事實證明他的作法也沒有錯,後來《華盛頓郵報》和美國廣播公司(ABC)針對川普處理沙洛斯維事件上的民調指出,共和黨人以壓倒性支持度,力挺川普的做法。且在事件後,儘管輿論抨擊不斷,他的民調支持率沒下降多少,仍享有共和黨人高達八成的人的支持。

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12日在維吉尼亞州的沙洛斯維集會,這是美國三K黨領導人杜克(David Duke)(AP)
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12日在維吉尼亞州的沙洛斯維集會,這是美國三K黨領導人杜克(David Duke)(AP)

從這,我們也能看出,越來越多美國人已不在乎政治正不正確,甚至不怕公開表明自己的種族主義立場,而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一個原因可能是,回到1955年,美國著名的政治學家李普塞特(Seymour Martin Lipset)就研究發現,種族主義等極端運動的滋長,往往不像人們所以為的是因為經濟蕭條,反而是因為經濟的增長,因為部分人焦慮,自身的地位恐會因此被其他族群取代。

而現狀正是如此,美國經濟持續增長,股價甚至來到歷史新高,這也開始導致了部分白人的焦慮,而川普的出現,一方面認同他們,一方面反對移民,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及時雨。而我們知道,種族主義是需要尋找代罪羔羊的,在美國的歷史上,少數族裔和外來移民通常就是他們的攻擊對象。1880年代的排華法案,就是在美國開始復甦的狀況下所推出。

現在,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受到了公開的鼓舞,而現在,美國種族衝突的潘朵拉盒子也被打開了。

【作者簡歷】

張經義,SMG白宮記者兼美國新聞中心主編,白宮記者協會百年來首位中文媒體記者成員。

曾任職鳳凰衛視、世界日報、遠見雜誌,曾實習於聯合國總部與NBC紐約總部。
紐約大學國際關係碩士、政治大學阿拉伯語與新聞學雙學士,沙烏地邵德國王大學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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