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妳勾引他們,才會被輪姦吧」我們應該如何對待性侵受害者—南韓密陽集體性侵事件

震驚南韓社會的從密陽女子中學生集體性侵事件,於2014年被改編成電影「青春勿語」。(翻攝預告片)

震驚南韓社會的從密陽女子中學生集體性侵事件,於2014年被改編成電影「青春勿語」。(翻攝預告片)

鄰近我國的南韓雖以「韓流」聞名世界,許多亮麗女星都成為追星族的偶像,但南韓社會的女權地位始終低落。韓國日前爆出知名導演金基德涉嫌對女演員施暴,娛樂圈卻普遍不看好受害女星,由此看來南韓男女不平等的觀念依舊根深蒂固。其中最具代表的例子,便是在2014年改編成電影《青春勿語》的「密陽女子中學生集體性侵事件」——

這起案件距今已經十多年,當時就讀國三的崔姓少女(15歲)住在蔚山市中區,崔女在蔚山出生長大,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崔女35歲的父親不僅長年酗酒,還常常在喝醉後毆打妻子和小孩,崔女33歲的母親而後因不堪暴力,在2003年初與丈夫離婚並離家。雙親離婚後,崔女的父親將施暴對象轉向崔女,並對其施加言語暴力,使崔女生不如死。由於事發當時崔女正處於情緒較敏感的青春期,故她從未向任何人吐露自己遭到家暴—直到2004年1月。

40多名青少年輪姦少女

當時崔女透過交友軟體,結識在密陽地區讀書的18歲朴姓學長,兩人在2004年1月於密陽地區見面。原本滿懷期待與網友見面的崔女,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遭朴男以鐵棒打昏,然後被帶到旅館性侵。而且這位學者不僅對她伸出狼爪,還叫來10多名學長、學弟,輪流染指崔女。甚至在暴行結束後,以每次7到10人的陣仗,將崔女帶至旅館、遊樂場、月租房、網球場等地進行性侵。

更令人髮指的是,幾名加害者為了避免崔女向他人求助,還以手機、攝影機等拍下性侵崔女的過程,威脅崔女若是告訴家人,就要把影片、相片傳到網路上。食髓知味的幾名青少年,除多次輪姦崔女外,還以性玩具對其進行性侵。崔女13歲的妹妹、住在昌原的16歲表姐盧氏雖遭幾名少年施暴,被搶走金戒指、現金,但受到性侵的僅有崔女。

在外遭受欺凌,回家又要面對父親家暴的崔女,一直將這份痛苦的回憶放在心中,甚至曾因精神上不堪負荷,服用大量安眠藥試圖自殺,直到偶然遇到較親近的阿姨尹氏,尹氏再轉告崔女的母親,三人才在2004年11月底正式報警。警方而後在12月6日一舉拘留44名嫌犯,其中有35人為密城高中、世宗高中、密陽電子高中等校的在學學生。

「是妳勾引他們的吧」

原以為事情會就此得到妥善處理,不料崔女的第二場噩夢才正要開始——警方在拘留嫌犯後,便在未經受害者家屬同意的情況下,向媒體發布新聞資料,引起受害者家屬強烈不滿。當時崔女的母親受訪表示:「警方就像是處理一般的案件那般,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媒體。」

當時參與調查的警方,不僅沒有遵重受害者家屬要求不公開調查的意願,還打破與家屬約定好要派女性警員與受害者談話的條件,改派男性警員與受害者接觸。崔女除要忍受在陌生男性前陳述性侵過程的痛苦外,還被男性警員以輕浮的口氣挑釁:「是因為妳勾引他們(加害者),對方才會找上門的吧?」、「密陽的水都被妳弄髒了」(比喻敗壞密陽的名聲、風氣)。

不僅如此,在調查過程中,崔女曾9度被警方傳喚,要求其指證嫌犯,每次長達7至8個小時,加害者和其家屬甚至還會口出惡言,揚言「不會放過妳」。據說偵辦員警前往卡啦OK調查時,還曾對女性服務員說:「她長得好像○○○(受害者本名)喔!」、「真倒胃口」等等,明顯是對受害者及其家屬的二次傷害,引起輿論譁然。 MBC昌源地區記者張榮(音譯)表示,他過去在CBS電視台工作時,曾製作過該事件的報導。「我記得事件爆發不久後,就是警方的升職考核,所以我在取材過程中,常常能感受到警方迫切想要拿出成績的感覺。而當時備受爭議的8名偵辦員警,也在受處分1年後歸隊。」可見偵辦員警並未真的受到處罰。

受害人陷入嚴重憂鬱症

調查暫告段落後,支援律師在和家屬討論過後,在2005年1月將崔姓姐妹2人轉至首爾的學校,並進入延世大學附設醫院「塞布蘭斯醫院」進行心理治療。據沈姓主治醫生表示,崔女在雙親離婚後,父親不但沒有善盡照顧責任,還對其施暴,加上經歷性侵事件,崔女罹患嚴重的憂鬱症,十分缺乏愛與關懷,對離婚後離家的母親也懷有埋怨,故與家人重新團聚,根本無法改善崔女的精神狀況,在治療過程中,崔女常常哭喊「好想死」。

考慮到崔女的狀況一時半刻無法好轉,醫師和家屬在讓崔女接受1個月的治療後,便讓其出院。崔女而後也多次因情緒無法負荷,試圖跳軌自殺,導致其被強迫住院。在崔女住院期間,嫌犯家屬曾多次找上門,試圖與崔家以金錢和解,被錢蒙蔽的崔女父親,而後利用女兒想離開醫院的意欲,與嫌犯家屬以5千萬韓元(約合新台幣138萬)和解,且姐妹倆完全沒分到半毛錢。

姐妹倆改與母親生活後,不久後就接到父親因飲酒過量逝世的消息,原本與父親同住的弟弟也被接到首爾生活。事件過去3年,崔姓姐妹與母親就偵查當時警方的不當言論、行動要求國賠,最高法院最後在2008年決議國賠5千萬韓元。儘管與母親、弟妹重聚,拿到國家賠償,崔女最後仍未完成高中學業。原因是加害少年的父母意外找到崔女就讀的高中,寫信請求崔女撰寫請願書,好讓兒子早日從少年院出來。崔女而後因打擊過大故決定放棄學業。

加害者全被判「保護觀察」 沒人留下前科

宣布休學後,崔女幾乎杳無音訊,甚至還有人猜測她已經「失蹤」。但崔女的支援律師表示,崔女在休學後,常常泡在網咖,有時候也會去打工,甚至會暴飲暴食,沒有固定的工作。相對於崔女飽受痛苦,加害者則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在當時被捕、被警方認定有直接參與性侵案的44名(韓媒早期報導時是44名,後改為41名)嫌犯中,僅有10人遭檢方起訴,剩下的30多人不是被送到少年院,就是透過崔女的父親達成和解。值得注意的是,10名被起訴的嫌犯,最後也僅被處以「保護觀察處分」,未以刑法量刑,個人資料上完全沒有前科記錄,現在所有加害者都已回歸社會。這起震驚南韓社會的事件也在2014年改編成電影《青春勿語》。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相對於韓文、日文、中文維基多稱「崔姓姐妹及盧姓表姐都有受到性侵」,或「除3名姐妹外,還有其他受害者」,《時事週刊》(시사저널)、《內外新聞通信》(내외뉴스통신)等韓媒則明確指出,透過當時警方的調查資料、及崔女母親在2004年底受訪的影片來看,自始至終受到性侵的僅有15歲的崔女,其餘兩名姐妹遭到性侵的新聞為誤報,批評媒體是這起慘劇的「第三次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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