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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祚來專欄:誰需要習近平成為終身制的大獨裁者?

2018-03-04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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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中央委員會提議刪除國家主席連任限制,為習近平延長任期鋪路。(AP)

中共中央委員會提議刪除國家主席連任限制,為習近平延長任期鋪路。(AP)

習近平第一個任期完成了核心制,將寡頭政治變成個人核心領導制(習比其它政治局常委高出一個級別,擁有最終決定權),並通過文革方式將習近平宣傳成新時代的新偉大領袖,而這次十九屆三中全會,不僅要通過黨領導一切,還要通過黨政一體化,將黨、國、政府、人大、政協,全部囊括在一個核心的領導之下,告別過去的黨政分權,從行政上完成二次集權。

新華社早前曝光的「刪除領導人任期限制」這樣重大的新聞,並不是新華社空穴來風、自造新聞,新華社提前發佈消息之後,引發國際社會如潮的批評,回饋到國內,事先並不知情的元老們特別是開明派元老們開始質詢與反對,造成習近平的被動,必然震怒,所以對新華社相關責任人嚴加處置,近日又通過人民日報相關媒體緩和「領導人任期問題」的衝擊波。人民日報發表的中宣部相關權威部門的匿名評論說,領導人均沒有終身制,因為身體或其它原因都可能離開崗位。

這樣的解釋非常無力,因為,如果刪除了中共最高領導人的兩屆任期,後續就一切皆有可能,甚至可能黨、國、人大的領導人同時無限制留任,因為黨國領導人與人大換屆一樣,全國人大領導人如果不換屆,那麼黨、國領導人也可以全部不換屆。

現在中共體制內仍然在博弈過程中,究竟結果如何,一時難以看清,即使這次習近平核心團隊無法成功實現終身制的法定修改,以後還會想盡一切辦法,達成無限制控制中共黨國最高權力的夢想目標。

一、從袁世凱到習近平

習近平要恢復終身制,人們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現代史上的百日皇帝袁世凱,國內網路上人們無法抨擊習當局,所以袁世凱就成為網路渲泄攻擊的物件,結果還是一樣,袁世凱也成為敏感詞,不允許出現在大陸的社交媒體上。習門失火,殃及袁家。

袁世凱的兒子袁克定希望自己的父親當皇帝,當時的全國人民可能也需要一位元皇帝,而袁世凱的美國顧問古德諾,卻也認同袁世凱當皇帝,他認為,中國人民或當時的中國,需要一位元皇帝,這是他的政治判斷,基於當時的現實,但卻又悖離了當時的現實。

當時的革命者還的反清反帝制的社會中堅力量,剛剛結束了帝制,此時袁世凱自己樹立一個新皇帝靶子,革命者正愁沒有倒袁的理由,革命軍北伐、各省獨立,一時風起雲湧,百日皇帝成為歷史笑柄。

中國一旦走出了帝制,就難以回到真正的帝制,中國精英追求共和,但卻無法進入真正的共和政制,無量頭顱無量血,可惜換來假共和。百年中國人的悲哀莫過於此。

習近平中央要在新一次全國人大會議上修憲,核心修改的內容是要讓以前虛置的中國國家主席一職不再有任期限制,這樣,習近平即便不再擔任中共總書記,但仍然可以擔任國家主席,國家主席因此實權化。國家主席在黨主席之上,聽起來也是不錯的選項,但這個選項與習近平可能的個人終身制綁在一起,與袁世凱恢復帝制,就沒什麼兩樣了,如果稍有差異的話,就是,帝制是可以繼承的,所以袁的兒子袁克定致力於讓父親當皇帝,而中共中央並沒有在此次修憲中建議,國家主席職位可以血緣繼承,國家也可以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習近平的家族也許有習終身制的意願,但習的女兒未必有,或者像當年袁克定那樣的急切謀求父親稱帝。家族希望有自己的血親代表在黨國最高位置上,這是榮譽,也是家族日益做大的利益保障,黨國專政體制,異已者上臺,可能意味著原有的家族經濟利益會在瞬間化為烏有(吳小暉繫獄最能說明問題)。

鄧小平外孫女婿吳小暉。
安邦集團,鄧小平外孫女婿吳小暉繫獄,最能說明在黨國專政體制下,異己者上台,家族經濟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中共權貴集團之間的內部鬥爭,自鄧江時代之後,已開始白熱化,進入你死我活、誅連家族的狀態。華國鋒下臺,背後沒有家族利益,胡耀邦下臺或趙紫陽下臺,也沒有巨大的利益可供剝奪或需要誓死捍衛。

反抗的烈度,決定了受對手迫害的殘酷度。但現在完全不同了,家族或權貴小共同體需要自己的實力掌權者,來保護「改革開放的勝利成果」,而看護黨國的財產只是虛辭,坐擁國庫堅守自盜,則是事實。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不僅是趙匡胤個人的需要,更是小共同體的需要。小共同體勢力必然簇擁著歡呼著絕對支持著習近平成為永遠的領袖、終身的執政者。一定要把權益獲得的時間無限延長,這是利益最大化的充分必要保障。用習近平執政的時間,來換取利益共同體的權益空間。

當人們都在關注中共中共提出恢復領導人終身制的動議之時,我們應該進一步分析,是誰在幕後操刀,縫製龍袍,急促著要習近平加冕成為終身制紅色帝王。哪些力量形成聯合,極力想促成習永遠在臺上,而哪些力量又在極力阻止,反對或阻擊的力量,是不是足以讓促成的力量無法得逞。

幕布正在一點點拉開。

二、習近平難以倒退到毛時代

習近平一個人是無法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完成打擊異已,清除腐敗、組建團隊,特別是將自己由一個七寡頭之一,變成唯一核心,進而成為偉大領袖,再進入通過修憲,成為終身制領袖,這樣神速的權位遞進。在位五六年時間,習幾乎就就進入到毛澤東的極權狀態,而毛澤東不僅有1921-1949年漫長時間的打天下經歷,又有1949-1966年的消除異己的經營過程,宣傳造勢也是漫長的時間。他一直培養自己的團隊,維護自己的小共同體權益,終身制也得到了,但最後還是毀於一旦,毛澤東的小共同體最後還是毀於一旦。

有道是不怕強大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毛澤東強大的戰友悉皆被迫害,豬一樣的隊友排著隊進入毛澤東身邊,最後成為顛覆者們的政治盛宴(華國鋒等粉碎了四人幫)。

全國人民呢,一直保持歡呼的姿態。毛澤東說什麼都歡呼,華國鋒勝利了還是歡呼,四人幫如果勝利了也一樣歡呼。姿態不對的個別人民呢,林昭、張志新們,一一被定點清除。異已者不是人民,是階級敵人。

當年,毛澤東的核心團隊是強大的,早期有劉少奇、林彪、周恩來,後來有周恩來、江青、張春橋等,是小共同體發動了泛民粹力量,使毛在革命鬥爭(實為宮廷派系鬥爭)中戰無不勝,現在習近平的核心團隊的政治影響力呢,王岐山握有殺手鐧,栗戰書內部操盤,王滬甯協助習的理論思想建設,這樣的團隊相比毛氏的革命領導小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最重要的是,無法再次發動紅衛兵與人民群眾來清除高層異已,完全靠以反腐敗或政治問題這樣的方式內部清除。

聯想到溫家寶培養的隔代接班人、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被清算,還有李克強的助手楊晶被處理,人們想像這是對不配合或反對習近平終身制的回擊。

體制內更多的人是觀望的,無力反對,甚至有自媒體曝出一則短信說,與其反對終身制被清除,不如坐上習的快速列車,分享新的榮華時代(大意)。

這樣的時刻,我們看到國內一些知名人士非常勇敢地發出聲音,原中國青年報的媒體人李大同、商人王瑛、社會學家李銀河,以及通過推特發聲的趙紫陽秘書鮑彤,都通過社交媒體勇敢發聲,表達了個人自由不屈的意志,大量的線(網)民通過微博發聲也多被消號禁言,而這在毛時代是可想像的事情。

海外民運學者、六四廣場領袖之一王丹在第一時間寫出抗議書,聯合百名民運人士簽名(本文作者是第一批簽名者),抗議中共的政治倒退。

國內外洶湧的抗議聲音,迫使中共不得不低調處理修改黨國領導人任期的新聞資訊,對新華社最早發出「修憲」更改領導人任期的相關責任人嚴加處置。

習中央另一種處理方式就是各行各業發通知,不允許律師議論修憲,不允許媒體報導相關資訊,而軍方則異常發聲,支持中共中央的一切決策。這種發聲與中共處理方式,讓人看到了他們的無力與心虛。

20160906-民運人士王丹6日出席新世代參政的勇氣與挑戰「政治工作在幹嘛?」新書發表會。(顏麟宇攝)
民運人士王丹在海外發起抗議連署。(資料照,顏麟宇攝)

三、美國對習近平可能終身制的反應

美國之音中文網報導說:白宮發言人桑德斯26號在記者會上回應中國取消主席任期限制「這是一個中國要決定什麼對他們的國家最有利的問題。」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不負責任的,中國再次出現大獨裁者,不僅會對中國產生深遠的影響,也必然會影響中美關係甚至世界格局。

難道中共要搞領導人終身制,已得到白宮的同意或「恩准」?

美國應該吸取歷史教訓,當年聽任中共在蘇聯支持下推翻民國政府,很快美國就捲入朝鮮戰爭,傷亡慘重,直到現在朝鮮問題仍然對文明世界構成巨大威脅。可見獨裁政權不僅會危害本國人民,還會破壞世界文明秩序。

在這樣一個嚴峻的話題上,美國應該有符合自己價值立場的表態,中國在告別文革之後,終止了領導人的終身制,儘管沒有告別專政體制,但終結獨裁者終身制,也是一種不小的進步,美國基於本國利益的立場還有同情中國民主進步的態度,就應該清楚地告訴中共,領導人的有限任期,是社會文明進步的重要標識,要退回到領導人終身制,應該允許中國公民有更公開的討論,通過打壓與威迫,來達到領導人終身制,將有害於中國社會,對文明世界也是有害的。而且它對那些仍然在個人極權狀態中的國家,是一種鼓勵。

美國的學界或中國問題專家對習恢復終身制均是持批評態度。

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教授黎安友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走上終身執政道路後將面臨「騎虎難下」的局面,「當他遇到麻煩時,權力鬥爭將爆發。」 他認為,雖然現在的世界潮流顯示民主體制有功能障礙,「但長期而言,專制體制更危險,不受制約的最高領導人遲早會犯大錯」。

白宮發言人、副新聞祕書桑德斯(Sarah Huckabee Sanders)(AP)
對比美國學界的批評如潮,白宮發言人、副新聞祕書桑德斯(Sarah Huckabee Sanders)的反應似乎沒抓到重點。(AP)

紐約大學法學院法學教授孔傑榮發表《中國可能進入另一個很長的嚴厲獨裁期》一文指出:中共提出廢除國家領導人有限任期的建議,「意味著中共已經忘記了毛澤東長期專制主義的主要教訓之一。」  。

對比美國白宮發言人的表態,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更能看到問題的關鍵,而其對美國的深遠影響,也將不可輕視,習近平當政之後,一改鄧小平確立的韜光養晦的國策,在中國東海、南海均有挑戰原有秩序的重大舉措(東海航空識別區、南海造島),同時對印度等周邊國家進行挑釁,一帶一路建設也意在影響相關國家地區,與美國抗衡甚至進行是挑戰。敢幹傾國家之力來打造紅色帝國之夢,實現某種狂妄的目標,也許最終是失敗的,但整個過程對美國與世界都產生惡劣的影響。

有消息說習近平終身制,也有著解決臺灣問題的政治意志,解放軍並沒有改名為國家軍隊,解放之義,就是為了解放臺灣,而中共一直沒有放棄「武力解決臺灣問題」這樣的基本國策。這對臺灣、對美國、對國際社會都是隱而待發的禍因。個人極權,越老越昏庸,像毛澤東晚年一樣,更容易造成災難性的後果,一個終身制的金家王朝已使世界不得安寧,如果再來一個更膽大、國力更加雄厚、軍事力量更加強大的中華紅色帝國獨裁者,其後果當然不堪設想。

*作者為獨立學者,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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