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將我推進稻田裡,我才活了下來」美國軍事史上最大污點「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祭

2018-03-17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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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倖存者陳文德(音譯,Tran Van Duc)15日展示自己母親遇害的照片,這張照片由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Ronald Haeberle)所攝。(AP)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倖存者陳文德(音譯,Tran Van Duc)15日展示自己母親遇害的照片,這張照片由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Ronald Haeberle)所攝。(AP)

1968年3月16日,越戰打得正激烈,美軍挺進南越的美萊村,在當地屠殺504名手無寸鐵的村民,這場屠殺卻被美軍瞞了一年多,直到1969年11月,屠殺照片才經由美國媒體披露,掀起反越戰浪潮。如今,「美萊村大屠殺」屆滿50周年,在美越關係轉好之際,倖存者以及拍下屠殺慘況的退役美軍重回美萊村,紀念這場慘絕人寰的歷史事件。

倖存者:「母親把我推進稻田,讓我活下來」

「美軍把機關槍架在橋上,向我們掃射。」美萊村大屠殺發生時,陳文德(音譯,Tran Van Duc)年僅6歲。他告訴《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那時我必須目睹此生最悲痛的時刻發生:陣陣哭聲以及恐懼的尖叫聲。我的母親將我推進稻田裡,所以我才活下來。」

拍下美萊村大屠殺的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左)15日回到美萊村,聆聽倖存者陳文德(右)講解事發現場。(AP)
拍下美萊村大屠殺的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左)15日回到美萊村,聆聽倖存者陳文德(右)講解事發現場。(AP)

一陣掃射過後,陳文德母親的腹部與喉嚨皆受傷,仍囑咐陳文德帶上1歲2個月大的妹妹徒步7公里,到祖母家躲避屠殺。「帶你的妹妹去找祖母,如果你繼續待在這裡,美軍回來會殺掉你們。」這是陳文德聽到母親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的母親最後撒手人寰,村民們為了躲避美軍攻擊,急忙在深夜埋葬遺體,陳文德再也看不到母親的最後一面。

美軍屠殺美萊村民 主使者卻獲減刑

根據美國陸軍調查委員會的結果顯示,美國陸軍C連(Charlie Company)1968年3月16日在中尉凱利(Lt. William L. Calley Jr.)的領導下,第一批部隊清晨衝入美萊村(My Lai),村莊內的老翁遭刺刀刺死,另一名男人被丟到水井裡,還被手榴彈炸死,婦孺被強押至排水溝屠殺,村內的女性更被美軍群起強暴。

當時發號司令的凱利,1971年因為屠殺22人被判處終身監禁,但僅服刑3天,就被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減刑,僅需軟禁在家3年。而在1965年至1973年,美軍介入越戰時期,估計就有100萬至200萬的平民在戰爭中喪生。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美軍主使者凱利中尉,在接受軍法審判之前,曾在反戰海報前留影。(AP)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美軍主使者凱利中尉,在接受軍法審判之前,曾在反戰海報前留影。(AP)

美軍攝影官拍下屠殺慘況 公布後激起反戰浪潮

第二波搭乘直升機進入美萊村,目睹屠殺的美軍攝影官黑柏勒(Ronald Haeberle),用自己的相機拍下陳文德母親的遺體。1969年11月,黑柏勒拍的照片先是刊登在美國俄亥俄州最大報《公論報》(The Plain Dealer)上,再刊載於《生活》(LIFE)雜誌,美軍屠殺美萊村民的鐵證,引爆全美反戰熱潮。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拍下屠殺慘況的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Ron Haeberle),15日回到美萊村,與越南電視節目主持人重回事發現場。(AP)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拍下屠殺慘況的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Ron Haeberle),15日回到美萊村,與越南電視節目主持人重回事發現場。(AP)

黑柏勒回想他抵達美萊村時的情景,他耳邊聽到槍聲,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這時2名小孩,1名老人高舉雙手,向他們走過來,說:「(我們)不是越共,不是越共。」他原以為同袍要上前盤問他們,沒想到在他身旁的同袍竟開槍掃射他們,這只是他目睹到的其中一場屠殺。

黑柏勒當時已26歲,比進入屠殺美萊村的士兵平均年齡大了6歲,這讓他充滿疑問,為什麼他們要屠殺村民?後來他才了解,他的同袍訓練不精,對上戰場感到緊張、苦澀,也無法理解為何這些村民會對他們心存敵意,就把他們當作越共的一員。

美軍當時常流傳:「所有人都是越共」。黑柏勒問自己:「難道那些小朋友是越共嗎?鬼扯,他們才不是,只是美軍自己建立的刻板印象而已。」

攝影官、倖存者共聚首 交換拍下屠殺的相機

陳文德目前已移居德國,離開美萊村這個傷心地,有位德國的電影攝影師好奇陳文德與黑柏勒有沒有關聯,於是藉由臉書(Facebook)連絡上現居俄亥俄州的黑柏勒,兩人於2011年首度見面。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越南政府保存當年村民的腳印與美軍軍靴,紀念這段慘痛的歷史。(AP)
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越南政府保存當年村民的腳印與美軍軍靴,紀念這段慘痛的歷史。(AP)

兩人認識之後,黑柏勒才發現,他拍下陳文德母親的遺照,讓他非常難過。黑柏勒於是將自己拍下美萊村慘況的相片,交付給陳文德,他也把相機安放在德國家中的神壇上。黑柏勒表示:「這台相機捕捉了他母親最後的身影,儘管看起來相當駭人,但他有了這張照片,也有了這台相機。」

屠殺相片重回現場 提醒世人勿忘屠殺歷史

美萊村大屠殺屆滿50周年的前一天,黑柏勒、陳文德15日再度聚首,帶著當時拍下的照片,回到美萊村,和越南電視節目主持人訴說這段慘痛的故事。越南政府也於16日舉行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紀念儀式,不僅請來當年屠殺的倖存者、受難者家屬,美國也有60名越戰老兵以及反戰團體,參與這場儀式。

拍下美萊村大屠殺的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左),15日回到美萊村,聆聽倖存者(右)講解事發經過。(AP)
拍下美萊村大屠殺的越戰美軍攝影官黑柏勒(左),15日回到美萊村,聆聽倖存者(右)講解事發經過。(AP)

出席典禮的越戰老兵、反戰團體則準備一份道歉信,希望能代表美國,為這場大屠殺道歉。非營利組織「退伍老兵尋求和平」(Veterans for Peace)副主席夏西(Chuck Searcy)表示,這份道歉信短期內已有超過600人簽名,他說:「這表達了美國人的自責、後悔與哀傷,我們對這裡發生的事件都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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