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資必學
  • 腦力犯中
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新新聞》用七年血淚抓回倏忽即逝的新聞自由

2010年李明博政府派任金宰哲空降MBC社長,工會在門口抗議,阻擋金宰哲進公司。(翻攝自YouTube)

2010年李明博政府派任金宰哲空降MBC社長,工會在門口抗議,阻擋金宰哲進公司。(翻攝自YouTube)

二○一八年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五月十日播放南韓紀錄片《七年:被出賣的新聞》,講述○八年至一五年,南韓總統李明博干涉媒體,致二十名電視及平面記者被開除,部分記者為爭取復職展開漫漫鬥爭,卻延續至總統朴槿惠任內都不可得。

南韓媒體捍衛新聞自由的決心、韓工會強大的動員能力以及新聞自由的可貴,在片中一覽無遺,並為去年韓媒迎來階段性抗爭勝利,留下最深刻的註腳。

政治壓力讓媒體高層解僱抗議記者

「這就是賣命報導的後果嗎?我將青春都獻給公司了。」○七年李明博當選,○八年派任其媒體顧問具本弘空降擔任YTN新聞台社長,YTN工會委員長盧宗勉帶領公司激烈反抗,認為政治任命將干涉新聞自由,但YTN高層卻將三十三名員工記大過,並解僱盧宗勉在內六名記者。

具本弘願意尊重法院一審判決,讓六名記者復職,但被南韓高層得知後,○九年將具本弘撤換,改由YTN專務裴碩奎升任代理社長。裴繼續上訴並禁止被解僱員工進入工會,同時間黑手伸進司法的質疑也揮之不去。一一年二審改判三名記者解僱無效、三名解僱正當。

李明博的媒體顧問具本弘空降YTN擔任社長,記者在股東會現場淚訴抗議。(翻攝自YouTube)
李明博的媒體顧問具本弘空降YTN擔任社長,記者在股東會現場淚訴抗議。(翻攝自YouTube)

無獨有偶,一○年金宰哲也空降到MBC電視台(文化放送公司)擔任社長。一二年MBC工會委員長鄭榮夏帶領第三次罷工抗爭,因為高層赤裸干涉無所不在,MBC批判時事的老牌節目《PD手冊》製作人崔承鎬被撤換,高層也令PD不得碰爭議議題,當時引發各界質疑的「四大江治理工程」就上不了頭條。

贏得官司,復職仍遙遙無期

「事情鬧愈大就愈要安靜處理;事後要追蹤,上面也說事情已經過去了。」PD團隊無奈說道。一一年韓國各大媒體都在報導韓美FTA引發抗爭,但鄭榮夏形容MBC根本閉著眼睛報導,MBC記者因此變成抗議現場的不速之客,常在採訪時被民眾辱罵,甚至被打。

MBC於罷工期間也不忘訴諸感性,包括在公眾場合快閃跳舞,並搭配精心撰寫的舞曲歌詞:「不再批判,MBC!人事亂搞,MBC!」藉此邀請民眾參與工會發起的演場會。工會成員在演唱會上以輕鬆詼諧的發言,向大眾講解來龍去脈,現場座無虛席,笑聲不斷。

然而,導演金進赫讓影片氣氛逐漸轉趨嚴肅,被解僱YTN記者曹勝浩在紀錄片中提到,自己原以為「過一、兩個月就沒事了」;沒想到當局打壓新聞自由是強悍而冷酷,隨著一百天、六百天、一千兩百天、兩千天離不當解僱日不斷推進,復職仍然無望,記者從樂觀、悲憤到尋求寄託。

一二年三月,YTN、KBS電視台(韓國放送公社)聲援MBC展開聯合罷工,但MBC不僅對工會提出妨害業務、名譽誹謗等五項訴訟,還將鄭榮夏、崔承鎬等數人解僱,調職者無數。

鄭榮夏在紀錄片中講述,本來不以為意地將資遣費拿回家,認為一段時間生活無虞,但老婆只用非常可惜的聲音一直說:「這錢你怎麼能拿?」像在說他一拿就再也回不去MBC了,鄭榮夏不禁哽咽說道:「我心裡好痛。」

歷史的重現也充滿諷刺,被停職的MBC主播崔日久在聯合罷工前夜晚會說道,一九八七年全斗煥擔任韓國總統,時稱「八七體制」,也對媒體無情打壓。六月民主運動時,MBC出動的採訪車曾被民眾砸壞,「我完全理解後輩在經歷什麼。」

總統辦公室審查新聞的證據

紀錄片並摘錄一份被流出的政府報告,這份報告寫於○九年三月,證實總統辦公室確實審查新聞和介入干涉,並指出YTN代理社長裴碩奎強硬處理抗爭,「對政府有絕對忠誠」,建議裴扶正為社長,一個月後裴確實升任。

令人窒息的壓迫也並未隨改朝換代迎刃而解。一二年,MBC工會一度獲總統候選人朴槿惠承諾撤換社長金宰哲,但股東會上因朴槿惠辦公室指示,金宰哲卸任案並未成案,朴辦僅對此交代:「只是對話不是承諾。」

2012年MBC媒體人集體罷工,抗議官派社長干預新聞自由。(翻攝自YouTube)
2012年MBC媒體人集體罷工,抗議官派社長干預新聞自由。(翻攝自YouTube)

朴槿惠就任後,YTN案三審定讞結果宣布,盧宗勉、曹勝浩及玄德秀三名記者仍無法復職;盧宗勉在法庭外受訪指出:「等待判決這段時間已不是殘酷可形容。」

但「戰士不會放棄所愛,他在自己所作所為中找到愛」,片中詳實記錄這群媒體人即便被打壓也不忘職志。盧宗勉成立獨立媒體《打破新聞》,持續報導社會事件,並與曹勝浩等人深入韓國各地,報導各種被主流媒體忽略的勞工抗爭;崔承鎬後來也加入《打破新聞》擔任主播。

一定要從內部改革開始

「我們有十五個人被痛打,五個人肋骨斷掉,示威中,我給記者四十分鐘訪談,回去後卻連跑馬燈都看不到。」紀錄片中也訪問了一名曾參與罷工抗爭的南韓金屬工會幹部,他表示絕對支持MBC罷工贏回報導自由,「媒體擁有比我們還大的力量。」

令人震撼的是,紀錄片不忘以直白卻痛擊般的方式,提醒新聞自由有多重要,以及媒體長期被壓迫,而習於被餵養消息甚至沉默的後果:一四年四月十六日,「世越號」遊輪沉沒,造成三○四人死亡,當時MBC、KBS等媒體第一時間卻報導全員救出,還發布軍方、海警全力投入救援等錯誤訊息。

日後出土資料顯示,政府延遲了數小時黃金救援時間,死去學生的家長就在片中痛批:「當時媒體只要說一句話,說孩子站在死亡邊緣,政府就可以趕緊投入救援。」他指責媒體高層就跟「(棄船而逃的)世越號船長同一個德性」。

崔承鎬也在片中感慨說道,媒體人要改變現狀一定要從內部改革開始,才會有真正的改變,寄託政治風向改變或改朝換代是打錯算盤,否則繼任權力者只會說:「你過去曾為別人服務,為什麼對我就不行,因為我手段不夠強硬嗎?要我更強硬嗎?」崔呼籲道。

文在寅一七年五月就任總統後,同年九月MBC、KBS再度聯合罷工,要求文在寅政府立即將干涉報導的前朝社長金張謙、高大榮解職;十一月工會取得勝利,高大榮辭職、MBC董事會通過解職金張謙;「被開除者」崔承鎬更回歸就任MBC社長;同年八月,YTN董事會也通過三名記者復職。

不光榮地復職就是否定過去

紀錄片拍攝曹勝浩被解僱後投入超級馬拉松,畫面也響起曹的聲音:「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光榮復職,我失去的只是過去六年;但如果是不光榮地復職,我否定的就是過去當記者的二十二年。」

無國界記者組織上月二十五日公布「新聞自由指數」,韓國雖因擺脫高層干預新聞,排名較一七年急躥二十名,達到四十三名,緊追台灣四十二名之後,但仍遠不及○六年最高的三十一名。《七年》永遠警惕世人,新聞自由可能倏忽即逝,必須時刻警覺、奮鬥。

➤更多內容請看新新聞
➤加新新聞LINE好友

喜歡這篇文章嗎?

張家豪喝杯咖啡,

告訴他這篇文章寫得真棒!

來自贊助者的話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