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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我對台北很失望!」 藝術環境為何越來越保守?姚瑞中從廢墟到文創園區談起

20180530-120草原自治區舉辦舊事重提講座,藝術家姚瑞中出席。(陳韡誌攝)

20180530-120草原自治區舉辦舊事重提講座,藝術家姚瑞中出席。(陳韡誌攝)

華山文創園區一點也不文創?連松菸、寶藏巖也一一淪陷,失去前衛藝術的可能性?原來閒置的華山大草原上,自今年2月起由藝文團體「野青眾」接下,建立名為「草原自治區」的藝術聚落,然而這塊空間,即將在6月30日收回,做為日後的司法院司法園區用地。30日晚間,發起「海市蜃樓計劃」盤點全台公家蚊子館的藝術家姚瑞中,來到草地上分享從1980年代解嚴至今,台北、新北地區的藝術空間究竟是如何演變成今日的模樣。

1987年大家開始走上街頭  表演展現「對戒嚴30年的反彈」

為何台北的前衛藝術會走到一步?姚瑞中說,1987年解嚴後,大家開始走上街頭,爭取包括像廢除刑法100條、廢除萬年國代等權利,而當時的藝術家,在還沒有國藝會,還沒有展演空間的年代,都是到廢墟裏面表演,後來像是有蘭陵劇坊,開始嘗試打破第四面牆、打破導演暴力的表演,同時也探索很多禁忌的議題,像是女同志、酷兒議題 。

姚瑞中並播放1998年由張釗維所拍的紀錄片《廢墟地圖》,紀錄王墨林等人當時在廢墟裡表現前衛藝術,很多嘶吼、吶喊的元素,不太強調理性的劇情,而戲劇中對女性被壓抑的、被傳統枷鎖的情況也都會去衝撞,此外還有有反諷蔣介石獨裁的小劇場,這些表演的展現,姚瑞中總結是「對戒嚴38年的反彈。」 

20180530-120草原自治區舉辦舊事重提講座,照片為紀錄片畫面。(陳韡誌攝)
20180530-120草原自治區舉辦舊事重提講座,照片為紀錄片畫面。(陳韡誌攝)

姚瑞中說明,當時的台灣被黨國禁錮,所以很多的小劇場喜歡從政治批判來著手,當時像是甜蜜蜜咖啡店,息壤等團體都是代表。而像陳界仁更早在在1983年,在解嚴前4年便趁著增額立委代表補選時,利用這個機會去結合議題,在西門町做了場演出叫《機能喪失》,大家戴著黑頭套飾演受刑人,像遊街示眾一樣。對於劇場、表演藝術在當時時代氛圍下的意義,姚瑞中直說,以前不能集會遊行,台灣人的自由是被禁錮的,而要解放這個自由,就要從身體的解放來著手。

姚瑞中也說,那時候在廢墟裡的表演,沒有經費補助,都是自己去掏腰包,也沒有座位,颱風來大家就撐雨傘去看,像那時在淡水的飛碟屋旁演出,表演者在海邊、在大雨中賣力演出,也沒什麼工作安全的概念,就是要突破演出限制。

「民進黨當年策略,大量利用當代藝術的批判 力去打擊保守的國民黨」

接著姚瑞中提起1995年的後工業藝術祭,說那是台灣第一個噪音藝術局,在當年的板橋舊酒廠倉庫,也就是後來的板橋車站,當時的主任簡明輝力排眾議,讓台灣噪音藝術的先鋒林其蔚跟王福瑞去辦,因為當年台北縣長是民進黨的尤清,民進黨當年的策略,就是大量利用當代藝術的批判力去打擊保守的國民黨,而即便後來有開始燒火、毀壞地場地的情況,但因為是市政府主辦,警察也不太敢去取締。

20180530-120草原自治區舉辦舊事重提講座,於華山大草原舉辦。(陳韡誌攝)
20180530-120草原自治區舉辦舊事重提講座,於華山大草原舉辦,映照著後方的民進黨中央黨部。(陳韡誌攝)

「現在年輕人被馴化的很嚴重齁!」姚瑞中說,當時裡頭有一些表演會不斷攻擊、挑釁觀眾,讓觀眾反抗,甚至上台跟表演者衝突 ,「你說現在台北有可能做這這種嗎?」當時的台北縣文化局承辦,後來局長就下台了,而他也坦言,「其實那3天都一直打架啦,觀眾都一直跟演員打架。」

「台灣沒有空間容納前衛表演,華山文創裡跟本沒有文創」

台北如今為何沒有空間容納這樣前衛的表演?姚瑞中回顧,提到華山2000年開始被管理,藝術家徐文瑞辦了一個展覽,找來了甜蜜蜜咖啡店的老闆、人稱「火神」的吳中煒來幫忙,在裡面生火、敲鑼打鼓、跳舞,但後來選舉時,就被議員抹黑說是搖頭派對。

「華山以前是不用出場地費的!」姚瑞中提到,當年金枝演社創辦人王榮裕被抓走,讓台灣藝文界團結起來跟台灣省政府要地,那時候正值李登輝跟宋楚瑜鬥爭,省政府就把地方給出來,最後由華山基金會接管,當時做很多跨領域的藝術創作,但在2003年時有人提出了文化創意產業這個概念,開始推動文創,就把華山收回去,然後把藝術家趕走,由遠流集團的王榮文接管,以OT的概念,大包轉小包、小包轉散戶,每年給文化部1500萬的合約金,剩下給人拍婚紗、開咖啡廳賺的利潤都是自己所得,然後這些之後的空間才是給藝文活動,所以大家才批評華山文創裡根本沒有文創。

20180529-舊事重提講座,金枝演社創辦人王榮裕。(甘岱民攝)
20180529-舊事重提講座,金枝演社創辦人王榮裕。(甘岱民攝)

當藝術家在2003年被趕出華山後,姚瑞中提到,後來就發生了寶藏巖事件,他們跑去公館的寶藏巖,那裡原來就有很多原住戶,而時任文化局長龍應台則提出「貧窮藝術村」的概念讓人做藝術工作室,不過藝術家們覺得要叫寶藏巖;然而寶藏巖存在不久後,就遇到推動花博的郝龍斌市府要「整頓市容」,市府提出了蓋中繼屋、拿了錢就閃人、拿較少的錢去租房子,過幾年再回來3個方案要把人趕走,後來台大城鄉所來爭取,才留下今天的藝術村。

對於藝術空間的使用,姚瑞中說,到了柯文哲時代依然沒轍,後來倪重華上去一團混亂,換了謝佩霓也是,文化局本來就是弱勢單位,而柯市府是建設派的,包括都發局長跟副市長都主張要建設,「老實說我對台北市是滿失望的。」

「已無前衛藝術 現在的文創園區一定不會出現4種東西:色情裸露、暴力前衛、政治、宗教議題」

姚瑞中認為,現在這個世代是個體攤販戶時代,大家到處去擺市集,「但大家擺擺市集就滿足了嗎?」看看20年前的前輩是這樣衝撞,現在政府說擺擺小攤販就好,然後就可以拿補助,只要是安全的就可以拿補助,所以台北的藝文環境越來越保守、越來越倒退,雖然物質上好像越來越豐富,但已經限制了大家的自由力跟想像力了。

姚瑞中接著談到,寶藏巖事件時很多他的朋友都被抬走,讓他一氣之下就去做海市蜃樓計畫,去查公家機關的廢棄空間,還去見當時的行政院長吳敦義,呼籲把空間釋放給藝文團體。他並批評,這10年來除了台北雙年展可以看到比較前衛的藝術以外,都不可能看到這樣的表演,現在的文創園區一定不會出現4種東西:色情裸露、暴力前衛、政治、宗教議題,很多都是拿國外來的東西去處理,松菸也是富邦得標後轉給誠品,再一個個轉包下去,所以空間一個個淪陷,華山、松菸、寶藏巖都不見了,大稻埕也開始小資化,台北沒有這樣的空間了。

「呼籲司法院不要收回草原自治區 留給年輕人一條生路」

說罷他更指向腳下的草原自治區,說這塊地6月底之後就要被收回去做司法園區,「草原自治區被收回去喔,台灣就完了」,而如果是他,會去找司法院談一下,看能不能給年輕人一條生路,帶他們來很認真地導覽一次,或是去問都發局可不可以使用,「不然就占領吧,等警察抬走在說,抬出去的時候會有再一次與論討論,會再一次激化討論台北需要那麼多餐廳、咖啡廳嗎?」

2018-01-02-野青眾舉辦「百野繞境」藝術跨年遊行,31日晚間抵達華山大草原,燃燒轎子後,火舞舞者接著上場。(吳尚軒攝)
2018-01-02-野青眾舉辦「百野繞境」藝術跨年遊行,31日晚間抵達華山大草原,燃燒轎子後,火舞舞者接著上場。(吳尚軒攝)

會中觀眾詢問,那替代空間的可行性如何?姚瑞中則說,現在的台北哪個藝術空間沒跟政府拿錢?經營空間開銷很大,以前像他的弄過的空間1個月就要賠20萬,替代空間除非能自生財源,才能不受政府政策左右,而他認為,應該是政府要想辦法扶植讓這些空間起來,不是每個都都嗷嗷待哺,現在是後替代空間概念,要想辦法自己生存,不然只要一年沒有拿到補助,這個空間就會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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