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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用安非他命提神、精神病患呼麻止痛 「重刑」無法消滅的毒品犯之癮

台北市刑大,查獲毒品咖啡包,竟有人使用毒品咖啡包減肥。(蘇仲泓攝)

台北市刑大,查獲毒品咖啡包,竟有人使用毒品咖啡包減肥。(蘇仲泓攝)

吸了毒,就是十惡不赦嗎?2017年末政院送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修正草案大幅加重毒品犯相關刑期,今(2018)年3月行政院長賴清德也強調不會毒品除罪化,而是「加重刑責」,然而5月18日下午台灣人權促進會於立院舉行之「人權普拉斯」講座,指出大眾或許未曾思考過的毒癮者面貌。

「我們常說台灣『毒品氾濫』,但這句話背後的基礎是什麼?」民間司改會林瑋婷指出,使用毒品的因素很多,例如砂石車司機會用安非他命提神,有些想減肥的人會使用「毒咖啡包」,也有精神病患用大麻減輕痛苦、甚至醫師知情。

而資深社工陳玟如分享,吸毒被抓、坐牢出獄後,毒品更生人面臨的是找不到工作、無法回家、甚至連看醫生也沒辦法的絕望日常,甚至有更生人乾脆注射過量毒品結束生命:「有些人非常痛苦,可能想說打一針下去,就不會那麼痛苦……他們無法被醫治的疼痛,到最後只能用強而有力的海洛因止痛,讓他們覺得:嗯,至少死前是開心的。」

「吸海洛因的人就算關20年出去,看到白色粉末還是會興奮。」衛福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司長諶立中一句話,點出毒癮戒除的登天之難。而面對這般艱難,要以重刑撲滅所有吸毒者,還是有其他解方?一場講座,道盡「重刑」也難解的毒品犯悲歌。

吸安是「提神」、販毒真相是「合購」 常人難想像的毒品犯真實日常

毒品犯究竟是如何出現的?民間司改會專案研究員林瑋婷表示,光是「使用」就有很多原因:「不同族群有不同毒品使用狀況,砂石車司機用安非他命提神,有人用毒咖啡包減肥,精神病患用大麻減輕痛苦,使用大麻的狀況連他的醫生都會知道,使用這個好像比較可以解決他的痛苦……」

販運毒品最高可處無期徒刑或死刑,在大眾眼中或許是罪大惡極、為了賺大錢而害人、要判重刑才不會再賣,但林瑋婷說,民間司改會最常接觸到的申訴案就是販毒,販毒原因其實超出典型想像。

其中一種販毒樣態是「合購」,一起買會比較便宜,所以合購主負責轉交藥品再收錢,「我當然不可能免費給他,他給我錢,有時候會被當成販賣」,或是「用不習慣而轉手」,或是親友互調,「今天沒了就去跟誰拿一些,他都沒跟我拿錢也不太好意思,所以就給他一些錢。」

2017年12月行政院送出「新世代反毒」相關法案,混合毒品、販運給孕婦刑期可加重至2分之1,對此林瑋婷批:「現在監獄已經塞不下了,販賣一、二級毒品甚至加重到比殺人還嚴重!」

對於孕婦用毒,林瑋婷指出,其實很多孕婦在懷孕前就是用藥者,懷孕後雖然會停藥,但可能出現戒斷症狀:「用藥者很難在正規醫療體系尋求協助,會影響身體會流產。這時提供毒品的是誰?大家可能想說他很壞、害了這孕婦,但這跟大家想像不一樣,這人可能是她的朋友、她的支持網絡……」

「只要人類存在,毒品不可能消失」1930年代美國禁酒令前車之鑑

施用毒品確實影響深遠,衛福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司長諶立中即說:「吸海洛因的人就算關20年出去,看到白色粉末還是會興奮,你一旦成癮一輩子會戒不掉,心裡有隻魔鬼會不斷誘惑你:『再去用一次好不好?那感覺很好!』你必須拿個蒼蠅拍把他打掉,但你碰到痛苦的事情時很容易就會掉回去……」

諶立中坦言,應對毒品是一場打不完的戰爭,只要有人類的存在,毒品就不可能消失:「人類大腦設計就是這樣子啊,就會有弱點,痛苦的時候就會想個地方躲起來。」

20180606_衛福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司長諶立中。毒品。戒毒(台權會提供,施逸翔攝影)
衛福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長諶立中說,應對毒品是一場打不完的戰爭,只要有人類存在,毒品就不可能消失。(台權會提供,施逸翔攝影)

毒品真能完全禁絕嗎?諶立中以1930年代美國實施「禁酒令」為例,禁酒的話人們似乎就不會酒後失控、不會開車出車禍了,然而完全禁酒後,「黑道跑進來地下化,禁酒後大家反而去做別的事情,社會變更差……很多事情要討論到人性,不是所有人都長某個樣子,要考慮到罪惡面、心裡有個魔鬼,人人有不同想法。」

服務於國家衛生研究院的精神科醫師王聲昌則舉例,由於歐洲對搖頭丸查禁「太成功」,藥頭無路可退,研發出PMA、PMMA等效果類似的混合藥物,但多重藥物反而更危險,就像禁酒令時期「大家去喝清潔劑啊、亢奮劑啊,反而更常喪命」。王聲昌認為,提供安全純化的藥物MDMA給登記的使用者,其實反而是比較安全的作法。

「我們能不能比較穩定執法,不要暴衝?」警方強力掃毒背後問題

對於如何改善毒品使用狀況,林瑋婷認為比較務實的目標是「減少傷害」:「大家不是基於惡意去做這件事情,但非預期後果可能造成傷害。」目前評量社工服務毒品更生人的指標是「毒品不再施用」,林瑋婷也說,這其實會讓社工很挫折,若是改成「用藥周期有沒有拉長」比較合理,也能讓第一線工作者去思考改善了什麼。

在警界掃毒績效掛帥的情況下,有些警察會利用「網路釣魚」釣出毒癮者,而資深社工陳玟如說,有些毒品更生人一直被警察問,氣不過,可能一氣之下就去吸毒了:

「他們說,我在網路上遇到釣魚,他(警察)一直問我有沒有用,後來他一陣拉扯完......他說,他那天晚上真的有去用,就想『為什麼還要一直問我』,怒起來去用。我問他用完之後呢?他說他非常後悔,覺得沒有必要跟這些人賭氣,他很慶幸用完沒被警察臨檢到,不然,不知道自己用完會有怎樣的生活……

更生人戒毒、找工作、回歸社會都需要時間,而林瑋婷指出,掃毒有時候會破壞更生人慢慢回復的生活:「叫大家不要掃毒好像是很困難的事情……我們能不能比較穩定地執法,不要暴衝?」

「好好過生活就是復原啊」 藥癮者真正需要的幫助是這樣

對於用藥者,社會主流傾向「重刑」,法務部檢察司主任檢察官聶眾坦言,不管立法院、整個社會生態都主張要重刑化,認定「他們是毒蟲,十惡不赦」,但他個人相當贊成用醫療方式來處理。「我自殺也是自傷行為,但我自殺有沒有罪?沒有罪。施用藥物也是自傷行為,自己沒辦法控制的行為,我們到底要不要用刑法來處罰他?」聶眾說。

但聶眾也主張,用司法給毒品施用者「施加一點點壓力」,對戒毒有幫助:「我們私底下問一些醫療專家,如果將施用毒品除罪化,贊成嗎?他們說如果除罪化他們完全無法控制那個場面,如果(戒癮)這過程中有一點司法壓力,對戒除毒癮有一點幫助……」

20180606_法務部檢察司主任檢察官聶眾。毒品。戒毒(台權會提供,施逸翔攝影)
法務部檢察司主任檢察官聶眾認為,用司法給毒品施用者「施加一點點壓力」,對戒毒有幫助。(台權會提供,施逸翔攝影)

陳玟如指出,近年國外對毒癮者有「復元」觀點,對待用藥者不只要「戒癮」,也要協助其健康、家庭及社會生存的「生活重建」。

陳玟如曾問毒品更生人「復元」是什麼,對方回:「好好過生活就是復原啊!」對此,陳玟如嘆:「回家看的我那些書,我就想,這一句話把全都KO掉了……復元不是只有做復發預防,而是一個動態性發展的階段性任務,如果能讓這些人的生活品質跟一般人的差距不要那麼高,更能象徵我整個系統對戒癮者的生活改善,那就是我一開始的目標──讓他們好好過生活。

「用藥不只是生理上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網絡的問題。」時代力量黨秘書長陳惠敏表示,她的博士論文就是做毒品研究,發現毒品問題是個「階級問題」。林瑋婷指出「我們身邊用藥者沒那麼少」,但陳惠敏自認成長過程看不到用藥者,直到做研究去訪談、得知有人第一次用藥是在小學時,「那時我很驚訝,在同一物理空間、時間下,有不同的人生在發生……」

精神科醫師王聲昌表示,現任總統蔡英文曾於2015年在野時提出「應該要把藥癮者看成病人,不是罪犯」,不涉及販毒的成癮者應被視為「病人」、「受害者」。王聲昌強調,多元處遇模式建立、人才培訓、成癮醫療模式建立是當務之急,同時也要有費用補助計畫,「不只藥癮者要有治療動機,服務者也要有動機讓他去做,這要有穩定的財務去支持。」人人使用毒品原因各自不同,王聲昌認為要「復元」階段也要以多元策略去滿足不同個案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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