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漫畫看日本》選摘(2):禮金與日本人的兩面性

2015-04-13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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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天皇侄孫女典子下嫁平民,皇再給了約台幣三千萬元的禮金。(取自視頻)

日本天皇侄孫女典子下嫁平民,皇再給了約台幣三千萬元的禮金。(取自視頻)

二○一四年十月,日本明仁天皇的侄孫女典子公主(高笠宮親王長女),下嫁給島根縣出雲大社神宮住持的長子—千家國麿,而典子公主因為要下嫁給平民人家,依照皇室慣例必須要脫離皇室,因而喪失皇室成員的身分,而根據日本《皇室經濟法》的規定,對於脫離皇室身分的成員,日本政府必須要支付一筆生活費用,以保護皇室的風範,因此,日本內閣府決定向這對新婚夫婦,提供約合一億六百七十五萬日圓(約三千萬台幣)的補貼,以作為典子的結婚禮金。

日本人一向富而好禮,因此,不論到日本友人家中拜訪,或是訪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抑或是麻煩別人幫忙,都必須送禮,但是日本人送禮不講求貴重,只講究個人的心意,如果送過於貴重的禮品,將會給對方帶來相當大的「人情」及心理壓力,因為這意謂著日後對方也要回送同等價值的禮品,因此在日本送厚禮,也算是一種給別人添麻煩的舉動。其不像中國人喜好動輒送個大禮,但若是對方日後沒有送等同價值的禮物,常常會在心中起個疙瘩,破壞人際間的正常交往,因此,日本這種不送厚禮的慣例,實有其好處。

日本傳統是有極強的「界限」感,什麼是屬於自己的,什麼是屬於別人的,都必須畫分得一清二楚,假若別人把東西送給自己,事後一定要等價奉還,所以日本人與朋友出外用餐,通常喜歡各自付帳,而盡量不讓別人請客,一方面怕自己日後沒有辦法回請,也避免讓自己承擔過多的人情。其也不像中國人好大喜功,常常爭搶著付帳,但若常常是由自己請客,卻又會抱怨對方太小氣,中國人之間的紛爭,便常常是由付帳而引起的,因此,日本這種親兄弟、明算帳的方式,實是有利於友誼的長期維持。

包袱布文化──雙重性格的表現

而曾經接受過日本人禮物的人都知道,他們會把小禮品包裝得非常精美,常常要打開一層層的包裝紙,才能見到禮品的廬山真面目,有時候會是一把手工精巧的小扇子,有時候會是裝飾美麗的小點心,這便是所謂的禮輕情義重,但是中國人卻常常喜歡以禮品的價值,來代表情意的深淺,這與日本的送禮觀是大不相同的。

禮金不必厚,但金包很講究,圖為最高檔次的訂婚禮金包。
禮金不必厚,但金包很講究,圖為最高檔次的訂婚禮金包。

另外日本人也喜歡用柔軟的細布來裝隨身物品,這與西方人習於用生硬的皮箱裝物大不同,因此,有人戲稱日本文化是一種「包袱布文化」。而包袱布常常會隨著所包的物品形狀不同而隨之變形,這可以看出當日本在處於劣勢時,所展現的柔軟身段及無限的延展性;另外柔軟的包袱布看起來雖然內容豐富,但在難以輕易穿透的情況下,卻也包藏著高度的不定性與複雜性,這也顯示日本人尚禮而好鬥、服從而不馴的雙重性格。

除了送禮之外,在日本人的日常生活當中,也處處可以見到禮金的習俗,例如在日本,當您到外地租房子的時候,除了原本的押金及租金之外,還要額外支付一筆禮金,禮金金額通常是兩個月的租金,以感謝房東能夠把房子租給你,而這份禮金通常日後是不能要回來的,所以日本人在租房子的時候,通常會相當的謹慎小心,而且不太喜歡時常更換租屋的地點,因為如果更換新租屋的話,就意謂必須要再另外支付一筆禮金給新的房東。

 

除了租房子需要禮金之外,上學也需要支付禮金。在日本,每一位剛考上大學的新生,在第一年入學的時候,除了原本的學雜費用之外,也要另外支付一筆禮金給學校(只有第一年入學需要禮金),這筆禮金金額通常約為一年的學雜費用,大約是一百萬日圓,以感謝學校的大恩大德,能夠收你為學生,而這筆入學禮金日後也是不能要回來的,所以在日本,也不時興轉學,因為如果你換另一所大學就讀的話,就必須再支付一筆禮金給新學校。

除了日常生活處處需要禮金之外,在日本參加友人婚禮,禮金(紅包)的行情更是高得嚇人。在日本,結婚禮金通常基本為三萬日圓起跳(約合台幣一萬元),交情比較好的摯友,更要高達七萬至十萬日圓,因此,如果您一個月剛好有兩三個好友要結婚,那可能就必須要去貸款了。而有趣的是日本人包結婚禮金,通常是用白色的信封(稱之為金封),與我們台灣習俗喜慶喜歡大紅,忌諱使用白色,是截然不相同的,另外日本的結婚禮金金額的算法,也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忌諱金額使用奇數,喜好八或六,例如兩千六、三千八,而日本則剛好相反是忌諱偶數,因為他們覺得偶數可以對半分開,這是不吉利的。

包袱布文化也反映日本人的雙面性。
包袱布文化也反映日本人的雙面性。

日本這種處處講究禮金的制度,雖然會帶給人們龐大的經濟壓力,但有時候卻也能夠感受到禮金的周延與體貼。猶記得我在二○○二年,接受日本交流協會專門家計畫的補助,到日本從事短期研究時,也曾經體會到日本禮金的莫大魅力,因為在補助項目上,日本政府除了支付我日常生活費及研究費用之外,竟然還包含禮金,也就是當我到達日本時,支付我一筆十萬日圓的到達禮金,以讓我作為安家的費用;另外當我研究完成要離開日本時,它也會額外支付一筆五萬日圓的回國禮金,讓我可以購買禮品回國送給親朋好友,由此可見,日本的禮金制度是如此的周延及無微不至。

解構日本人的兩面與矛盾之作

日本除了禮金制度之外,還有一項特別的「中介制度」,也就是日本人為了避免當面討價還價的尷尬,凡事都喜歡透過仲介人來引介,例如日本政府規定房子買賣必須要透過仲介商,屋主不能像台灣一樣貼個紅紙,就可以自行買賣;同時日本人在房屋出租時,也習慣透過仲介商,由他們來篩選客戶,同時日後也是由仲介商來向房客收取房租,因此有很多在日本租房子的外國人,甚至從沒有見過房東的長相。

最近許多台灣的房地產投資客流行到日本炒房,因為日本東京的房價比台北低,租金又比台灣高,CP值顯得相當高,而許多的台灣炒房客為了要搶客源,竟然打破日本傳統的禮金習俗,打出免押金、免禮金的口號,這讓日本的禮金制度,似乎已經受到相當程度的影響。

而這種中介制度延伸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變成保證人制度。日本人做生意,習慣由認識的廠商或熟人來引介,因為已經由認識的廠商進行篩選,這樣可以避免重新建立信任感的過程,同時引介的熟人,自然也要擔負起一定程度的保證人責任,例如有到過日本留學經驗的人都知道,到日本之前必須要有一位日本人,來擔任您在日期間的保證人,這常常造成許多外國人的困擾,因為除非你在日本有親人,否則是不容易找到願意為你保證的人,一般人便只好找學校的指導教授擔任保證人的工作。

由此可見,日本民族總是讓人感覺到奇怪,它既文雅卻又暴躁,賞花時會落淚,有時卻又殺人不眨眼,隨處小便可以諒解,但是隨地吐痰卻又被禁止。

雙面魔術師
雙面魔術師。

最近有一本漫畫《雙面魔術師》,可當做解構日本人的兩面性與矛盾性的代表,這本漫畫的作者名叫細野不二彥,他原本在日本漫畫界的知名度並不高,作品也不多,卻因為這部漫畫而成名,他另一部有名的漫畫叫《真相之眼》。

這部漫畫的主角是春居筆美,他白天是一家信用貸款公司「月影信貸」的小職員,平日的工作就是到處去催收應付的帳款,但是到了晚上,他卻化身為一位正義的使者,替百姓剷除惡勢力的超級魔術師──Dr. Whoo,春居白天的時候個性唯唯諾諾,但是在晚上成為 Dr. Whoo,卻是強勢而不留任何情面,這正符合日本人具有兩種人格的特性。

在細野不二彥筆下的春居筆美是 Dr. Whoo 自我催眠出來的人格,也等於是 Dr. Whoo的對外直接聯繫窗口,他藉由公司特殊的經營體系,在白天會選定需要被幫助的受害人,負責蒐集加害者不公不義卑劣作為的情報,而到了晚上化身為 Dr. Whoo 時,便會根據所蒐集來的資料,善用所有周邊資源,以巧妙的手段與華麗的魔術手法,代替受害市民,向蠻橫惡勢力強制收回無效之債權,等於是另一種形式的正義代言人。

而從日本的禮金制度,我們看到日本人好禮的一面,但也從禮品華麗的包裝上,看到日本人高度的不確定性與複雜性,這應該就是日本文化雙重性的最佳寫照吧。

從漫畫看日本
從漫畫看日本。

*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亞太所研究員,兼日本研究碩士學位學程教授。本文選自作者新著《上一堂最好玩的日本學:政大超人氣通識課「從漫畫看日本」》(先覺出版)。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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