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專欄:民選總統的任性、盲目與災難

2018-07-28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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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反覆誇示政績,民眾感受却截然不同。圖為蔡英文出席「民主進步黨改革政績一定營」致詞 。(陳明仁攝)

蔡英文總統反覆誇示政績,民眾感受却截然不同。圖為蔡英文出席「民主進步黨改革政績一定營」致詞 。(陳明仁攝)

蔡英文總統近來言論霸氣與殺氣十足,儘管僅限島內發言。其中尤其以七月十五日民進黨第18屆全代會的講話最令外界印象深刻。蔡總統連珠砲似的「18個是誰?」不但強烈撻伐在野的國民黨,也為完全執政的自己和民進黨喊冤叫屈。蔡總統這番言詞如果只是民進黨全國黨代表的閉門談話,黨內同志關起門來相互取暖,激勵士氣,全力衝刺年底地方大選,倒也無可厚非。但從媒體大幅報導的情況看,這並非閉門演講,而是一場公開演講。總統執政表現不受多數人民肯定,卻因擔心年底選舉受挫,轉而強烈批判仍奄奄一息的在野國民黨,合理性在哪裡?尤其是一個聲望已經陷入低迷多時的總統,硬要為自己政績辯護,一點都不謙卑自省施政缺失,說服力在哪裡?一場殺氣十足的總統演講,其效果是團結了台灣?還是撕裂了台灣?兩年前甫上台時,誓言執政是為了團結台灣,而今安在哉?

完全執政的民進黨此刻處境如何?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的長期調查研究,除了蔡總統聲望持續低迷,賴內閣逐漸壓不住陣腳外,以下數字非常具體明確:

第一,民進黨重返執政兩年多,現在的政黨認同度,2018年七月,是空前最低時刻,只有25.2%;而這反應的還是整體泛綠勢力的萎縮;

第二,如果從個別政黨全國支持度來看,2018年六月,民進黨與國民黨的支持度都是23%,已經成了難兄難弟,不相上下了;

第三,從政黨感情來看,根據2018年3月的調查,民進黨平均溫度47.11度,國民黨平均溫度44.57度,雙雙都低於不冷不熱的50度;這表示台灣人對先後執政過的兩大黨目前的感覺是冷颼颼的;

第四,從政黨形象來看,在十個重要的政黨形象特質上,民進黨和國民黨PK的結果,民進黨雖以7:3勝出,但在三項要命的部分大輸,包括執政能力、處理兩岸關係及促進台灣經濟發展。一言以蔽之,在蔡英文總統領導下的民進黨,完全執政兩年多,結果是如此,豈是一個「慘」字可形容?

圖1:蔡英文總統聲望趨勢圖 (2016/5~2018/7)
圖1:蔡英文總統聲望趨勢圖 (2016/5~2018/7)

我不知道以蔡英文為中心的民進黨權力核心是否清楚認識黨已陷入這樣的困境。不過,如果以蔡總統自今年四月以來對外發表的相關言論看來,民進黨對外仍在釋放一些可笑的說詞,以掩飾民意支持度節節下滑的窘境,試圖搶回一些面子。這些可笑的說詞大概可以歸納成以下三點:

「一,因為蔡總統推動改革,難免得罪人,所以民調低;二、因為改革戰場開太多,得罪太多人,所以民調低;三、因為做的都是長期的、基礎的工作,成果一時看不出來,所以民調低。」

這些說詞若做為擋箭牌,不讓總統面對外人時太尷尬,還情有可原。但若這些錯誤的診斷是經過深度反省檢討後得到的結論,總統還深信不疑,我的直覺反應會是「完了,沒救了,這樣下去穩死的」。

關於民進黨執政表現不得民心,行政院長賴清德最近有一些相關談話,也令人側目。他在最近一次內閣改組記者會上說:「第一階段閣員以急行軍節奏,規劃各項建設、改革,經過兩年陸續到位。現在即將邁入第二階段,要將先前規劃落實執行」。天啊!這些話不就是去年九月林下賴上,蔡英文總統在記者會對新任賴院長的訓示嗎?賴清德院長什麼時候變成了九宮鳥?竟開始不加選擇地複誦總統可能剛愎自用的訓示。猶記得去年賴院長剛上任時,我寫了一篇專欄「賴清德真能翻轉台灣政局嗎?」文中有三點提醒,其中之一是「如何面對一個強勢總統,維持某種程度的行政院長自主性,避免成為只是一個既定政策的執行者或YES MAN的角色?」的確,從實際經驗看,賴清德必須不當Yes Man,才能對蔡政府產生正面的功能與價值。如今看來,情勢似乎不太妙。

圖2:賴清德內閣施政滿意度趨勢圖 (2017/10~2018/7)
圖2:賴清德內閣施政滿意度趨勢圖 (2017/10~2018/7)
圖3:台灣政黨認同趨勢圖 (2016/5~2018/7)
圖3:台灣政黨認同趨勢圖 (2016/5~2018/7)

賴清德去年九月挺身而出,憑著個人的魅力與清新的形象,力挽狂瀾,穩住了蔡英文搖搖欲墜的政局。三個月後,他獲得罕見的高民意支持度。我又寫了一篇專欄「賴清德正在翻轉台灣政局」,對於他的整體施政表現給予相當大的肯定。我在文中提出12字真言,說出台灣人夢寐以求的政治領導風格,「真性情、能做事、不怕難、肯負責」,並認為他相當程度上做到了。當然,我當時也留下伏筆,我說「但這種典範能屹立不搖嗎?能持續多久?大家都在看。」

蔡英文最近風塵僕僕頻下鄉輔選,想當然耳,是憂心年底選情,基於總統兼黨主席的責任感與好勝心。但此刻聲望低迷的她實在不宜積極輔選,因為她所到之處,大批軍憲警護衛,交管難免擾民,又有陳抗人士如影隨形;更重要的是,輔選行動會有反效果,總統的出現易勾起人們對中央執政表現不佳的聯想,形同為選戰提油救火。以台東為例,台東這次縣長選戰本來是民進黨史上最好的機會,劉櫂豪地方形象佳,很可能贏得縣長寶座。但因民進黨中央執政表現不佳,台東人平時就對蔡總統和民進黨極為反感,蔡總統去台東輔選,效果如何?問膝蓋就知道了。

面對年底這場影響深遠的地方大選,此時此刻,蔡總統兼黨主席應該要盡量放軟身段,避免強打硬坳人民無感的政績,更不應愚痴地將一場地方選舉提升為「改革與反改革的選戰」,這不但造成反客為主,扭曲地方選舉的真義,還自曝其短,將自己的大軍誤導入敵軍無情的砲火下。

2018台灣地方大選還有近四個月,但目前全台各地選情已經風聲鶴唳,對執政的民進黨很不利。以台北市來說,現任無黨籍市長柯文哲最近對外募款,九小時就募到1310萬(註:實際募得3749萬),而且都是小額募款,聲勢驚人,看的丁守中和姚文智都目瞪口呆,真是一樣看花三樣情,選情冷暖看募款就知道了。在新北市方面,民進黨雖推出最強棒蘇貞昌前行政院長應戰,但面對已經形成氣候的國民黨籍候選人侯友宜,逆勢作戰,備極辛勞,能否演出乾坤大挪移?有誰比當事人更清楚?在台中市方面,從各方面跡象看來,台中市已經成為這次地方大選最關鍵選區,選舉結果的不確定性正在飆升。在雙北選情吃緊的情況下,台中市若有個萬一,再加上有多達五、六個縣市有變天的可能,如果這些都成真,不僅將造成地方政治版圖丕變,新的民意海嘯將直衝凱達格蘭大道,直奔總統府而來。

但時間還有一百多天,選情瞬息萬變,選戰操盤手是否藝高人膽大,仍將有決定命運的作用。

*作者為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前台灣政治學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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