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一名美國新冠患者的44天住院紀實,帳單金額:190萬美元

2020-09-21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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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新冠肺炎患者病房。(美聯社)

瑞士的新冠肺炎患者病房。(美聯社)

約瑟芬・馬扎拉(Josephine Mazzara)看著丈夫被推進曼哈頓的一間急診搶救室,她沒法跟進去,也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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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搶救室裡,醫生很快診斷出薩爾瓦托勒・馬扎拉(Salvatore Mazzara)染上了新冠,48歲的他肺、腎和心臟都可能會衰竭。為了挽救他的生命,醫生嘗試了實驗性藥物和其他療法,先是給他戴上了呼吸機,之後為了避免長久使用呼吸機帶來的危險,醫生在他的喉部開了一個口子直接輸氧。

他活了下來,但住院時間長達六周。

新冠目前看來是一種十分詭譎的疾病,一些患者症狀很輕微,甚至完全沒有症狀,而另一些患者則在會在器官、血液循環和免疫系統遭受致命打擊後死亡。有些例如馬扎拉的患者,長時間病況不穩定,需要處於重症監護下數周,這部分人是醫院裡病情最嚴重、最難治療的患者。

「我們一般都知道該怎麼處理。」負責治療馬扎拉的危重護理醫師羅伯特・希恩施(Robert Hiensch)說,「但忽然之間你要面對大量的病人,打的是無準備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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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其他疾病的患者在加護病房住幾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而許多病情最嚴重的新冠病患則需要在加護病房住長達數周。隨著新冠病患人數增加,加上醫院也開始對其他需要重症監護的病人重新開放,可提供的床位也在減少。在得克薩斯州、佛羅裡達州和亞利桑那州,醫院報告稱7月份接受重症監護的新冠患者數量不斷增加,迫使部分醫院拒絕收治救護車送來的病人,只能將患者轉移到數百英里以外的地方去。

一項針對加州和華盛頓州新冠患者的早期研究發現,加護病房中有一半的患者至少住了10天。一些研究顯示,疫情爆發前,加護病房患者停留的平均時間為兩到三天。

馬扎拉在西奈山醫院(Mount Sinai Hospital)住了整整44天,其中有23天是在加護病房裡度過的。

隨著紐約的病例激增,出現許多需要長時間住在加護病房的患者,這促使西奈山醫院擴大了加護病房的規模。該醫院危重病醫學研究所(Institute for Critical Care Medicine)主任魯帕・科裡-塞思(Roopa Kohli-Seth)表示,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從原來的七個增加到了10個,這樣一來,就需要更多的醫生和護士,也需要加大技術投入來監測患者,保護工作人員,還需要重新設計通風系統,防止病毒傳播。

美國加州的醫護人員正在將新冠肺炎的死者移至太平間。(美聯社)
美國加州的醫護人員正在將新冠肺炎的死者移至太平間。(美聯社)

匹茲堡大學(University of Pittsburgh)危重病醫學與健康政策教授傑里米・卡恩(Jeremy Kahn)表示,慢性危重症病人大幅增加,會為公共和私人健康保險公司和家庭財務狀況帶來極大壓力。卡恩和同事在2015年的報告中提到,2009年,慢性危重患者(即在加護病房至少住院八天、並伴有其他某些病症的患者)的住院費用總計約為260億美元。

「危重護理是醫院裡最昂貴的服務之一。」北卡羅來納大學醫學院(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School of Medicine)肺部和重症監護醫學系主任香農・卡森(Shannon Carson)說,「這對患者家庭而言是個大問題,對醫療保健系統來說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成本因素。」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記者查閱的資料顯示,保險公司所收到馬扎拉的醫療帳單總額約為188.15萬美元。保險公司認為,其中約有86.7萬美元存在爭議。經過保險公司的協商還價,到目前為止減免後的帳單總額約為17.82萬美元,這還不是最終費用,有可能會發生變化。馬扎拉一家要支付多少錢,取決於他們的保險福利。

西奈山醫院的發言人表示,醫院系統不會把護理費用帳單直接開給患者。發言人說:「任何人,不論健康保險的狀況如何,只要需要接受新冠的治療和護理,都可以到西奈山醫療體系的任何一家醫院,接受其應該得到的世界一流的醫療服務。」

本文對馬扎拉住院的報導內容來源於對馬扎拉本人、馬扎拉太太、他們兩個孩子,18歲的加布裡埃拉(Gabriella)和20歲的小薩爾瓦多(Salvatore Jr.),以及西奈山的工作人員和醫生的採訪。

馬扎拉的持續咳嗽剛開始加重時,他們一家人希望不去醫院也能挺過去。後來他開始出現發燒、疼痛、嘔吐的症狀。

4月3日,馬扎拉太太看到丈夫在口袋裡塞了一張天主教聖徒帕德里・皮奧(Saint Padre Pio)的卡片。她的焦慮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你不能呼吸了,是不是?」她問道。

夫婦兩人相識於年少時,薩爾瓦托勒到一家意式烘焙店買麵包時,遇上了櫃檯後的約瑟芬。他們最近剛慶祝完24周年結婚紀念日。

4月4日,夫婦兩人從皇後區的家中緊急趕往曼哈頓的西奈山醫院急診室。

為防止病毒傳播,全國各地的醫院都不允許患者以外的人士進入。獨自走進醫院之前,馬扎拉告訴妻子:「你很快就會見到我的。」

她很害怕。「我能再見到他嗎?」馬扎拉太太想,「這會發生在我的家人身上嗎?」

醫生向馬扎拉的肺部輸送空氣和氧氣,但無法改變他呼吸困難的狀況。馬扎拉病情嚴重,回不了家了,醫生讓他住院。

醫生很快給他開了羥氯喹,這是一種抗瘧藥物,在新冠疫情期間,這個藥成為醫學不確定性的一個典型例子。

中國和法國的早期報告顯示,羥氯喹有助於改善新冠症狀。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簡稱FDA)批准了這種藥物作緊急使用。儘管存有副作用風險,但醫生和公眾的需求仍在猛增,同時研究人員也在做更多的研究。

西奈山傳染病科主任朱迪・阿伯格(Judy Aberg)表示,西奈山醫院最終在4月24日決定停止使用該藥物,原因是一些研究發現它收效甚微,而FDA 提醒稱有報告顯示使用羥氯喹的新冠患者存在嚴重心律問題。FDA於6月中旬撤銷了其3月下旬對這一藥物給出的緊急授權。

美國蒙大拿州的新冠篩檢「得來速」服務。(美聯社)
美國蒙大拿州的新冠篩檢「得來速」服務。(美聯社)

住院的頭三天,馬扎拉並不需要重症監護。一位負責治療他的醫生表示,馬扎拉患有可能影響肺部的慢性疾病,但並不嚴重,而且他很健康。馬扎拉給妻子發簡訊,聊孩子的情況,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回家了。

到了4月7日晚上,病危警報把希恩施醫生帶到了馬扎拉的床邊。

希恩施站在馬扎拉面前:這位新冠患者的血氧濃度極低,情況極度危險,但意識又很清醒且還能交談。希恩施對此十分困惑:出現此類症狀的患者通常會意識模糊,且過於痛苦無法說話。

為了給馬扎拉輸更多氧氣,希恩施本可以給他戴上呼吸機,讓空氣和氧氣進入他的肺部,這種機器的控制能力比醫生嘗試過的其他呼吸設備更有效。但用它存在風險。

世界各國的醫生一直很難確定什麼才是治療肺部受損的新冠患者的最佳方案。早期關於有效療法的報告有限且相互矛盾,因為疫情迅速蔓延之時只能靠醫生們相互分享經驗。一部分人說儘早使用呼吸機可以防止對肺部的進一步傷害。另一部分人則表示使用呼吸機的新冠患者死亡率很高,這表明呼吸機對於新冠的效果不像對其他疾病一樣有效,因此他們呼籲使用呼吸機要有節制。

希恩施認為馬扎拉的血氧含量太低,必須上呼吸機。「他的各項數據完全是混亂的。」他說。

馬扎拉要求給妻子打電話。「如果非這樣不可,那就得這樣做。」她跟丈夫說。她希望自己能在醫院裡握著他的手。

醫生給馬扎拉上了呼吸機,並且使用了大量鎮靜劑,他必須在加護病房進行進一步的監控護理。

在加護病房的第一天,醫生開了一張新處方:實驗藥物瑞德西韋。醫生讓馬扎拉參與了一項藥物研究。

第三天,馬扎拉的腎臟開始衰竭,這是新冠肺炎的一種併發症,人們對此知之甚少。腎臟阻止了瑞德西韋在體內積聚。馬扎拉被迫退出該項研究。

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對瑞得西韋的早期研究結果顯示,這種藥物能夠起到一些作用,但它似乎並沒能幫到像馬扎拉這樣的重症患者。

在選擇如此有限的情況下,醫生只能設法維繫新冠患者的生命,等他們的免疫系統來戰勝病毒。對於另一位負責治療馬扎拉的西奈山重症監護醫生薩納姆・艾哈邁德(Sanam Ahmed)來說,每天的工作就不停地調整藥物和呼吸機設置,能讓患者有最好的康復機會。

「只要患者還活著,且我們盡了最大努力去幫助他們,我們走出病房時就會感到開心。」她說。

在加護病房的頭10天裡,醫生用藥物治療馬扎拉的腎臟,並用「俯卧法」治療他的肺部,即讓病人側卧或俯卧。他依然要使用鎮靜劑。

馬扎拉太太無法前去探病,她每天至少給醫院打兩次電話。一位醫生每天下午會給她打電話。馬扎拉的腎臟在沒有透析的情況下逐漸好轉,他的肺部也在慢慢恢復。

然後他的心跳卻停了。

心跳停止雖然很短暫,但馬扎拉的心肌開始顫動,這就是所謂的房顫。治療馬扎拉的危重病醫生阿德爾・巴西利-馬庫斯(Adel Bassily-Marcus)表示,危重病患者通常會出現心臟問題,這是對壓力的一種反應。

醫生開始實施電擊,阻止房顫繼續。

馬扎拉靠呼吸機維持了兩周,醫生們都覺得這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他的肺部情況繼續緩慢改善,但他仍需要機器來幫助呼吸。

美國慈善機「善普施國際救援組織」在紐約聖約翰大教堂搭建野戰醫院(美聯社)
美國慈善機「善普施國際救援組織」在紐約聖約翰大教堂搭建野戰醫院(美聯社)

焦慮的馬扎拉太太為醫院的工作人員送去了食物。她的家人和她供職的天主教女子學校多米尼加學院(Dominican Academy)送來了香腸、菜椒、披薩和義大利麵。

馬扎拉太太在家睡在沙发上,無心進食。親戚們送來食品雜貨,打電話、發短信安慰她,但由於怕病毒傳播,也沒法去探望她。

她常常對著丈夫的照片自言自語。「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她說,「你必須回家。」

他的醫生考慮到了長時間使用呼吸機的風險。使用大劑量的鎮靜劑雖然免去了病人喉嚨插管時的不適感,但也會帶來神經系統併發症的風險,如譫妄或昏迷。

醫生還可以選擇另一種替代方案,讓病人不需要再注射鎮靜劑:將呼吸機接到氣管上切出的一個孔上,此過程稱為氣管造口術。通常情況下,醫生不會為即將離開呼吸機的患者做這個手術。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認為這麼做對馬扎拉有好處。

但前提是馬扎拉的病情得有所好轉。通過呼吸機進入他肺部的空氣和氧氣混合物含氧量得從100%降至60%。他的家人等他達到這個指標等了好幾天,每次給醫院打電話都要問這個數字。他的女兒加布裡埃拉打電話前會反覆念叨這個神奇的數字。好消息傳來了,60%達到了。「我們尖叫著歡呼著。」18歲的加布裡埃拉說。

醫生做了氣管造口術,之後減少了馬扎拉的鎮靜劑用量,拿掉了呼吸機。他們問他問題,鼓勵他清醒過來。

他還是沒有反應。日子一天天過去。醫生們努力將馬扎拉從朦朧的狀態中喚醒。當時醫院依然不允許親屬探視。

在醫生努力挽救馬扎拉生命的同時,西奈山醫院清空了一個樓層,新建了一個加護病房,在另外兩個病區也加增了加護病房。對熟練護士的需求量讓醫院捉襟見肘。通常一名護士同時護理的病人數量不會超過兩個,如今卻要看護三個病人,於是其他醫務人員承擔起了護士的一部分工作。

艾哈邁德醫生集中精力改變馬扎拉的用藥方案,努力喚醒他。情況終於有所突破。她要求馬扎拉握緊她的手,動動腳趾。他都照做了。

4月的最後一天,馬扎拉太太給醫院打電話。「他終於回應我了。」一位護士告訴她。她興高采烈,要求和丈夫通話,兩人打了影片電話。「繼續加油。」她對丈夫說道。馬扎拉說,他回想起妻子的話,就像一個無比真實夢境的一部分。

美國艾姆赫斯特醫院外頭,多位戴著口罩的民眾排隊等待接受武漢肺炎的篩檢(美聯社)
美國艾姆赫斯特醫院外頭,多位戴著口罩的民眾排隊等待接受武漢肺炎的篩檢(美聯社)

馬扎拉太太說,這是23天以來她第一次通過螢幕和丈夫說話,她非常恐懼。她說丈夫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顯得很害怕。

馬扎拉很快就離開加護病房,搬到了另外一個樓層,工作人員努力讓病人脫離對輸氧設備的依賴。

離開加護病房一周後,馬扎拉終於在34天後重新能夠自主呼吸。

艾哈邁德醫生很快就來探望了他,告訴他過去一個月裡發生的一切。他十分驚訝。醫生注意到他沒有吃午飯。他解釋說,醫院的伙食不太好,他特別想吃義大利麵。艾哈邁德醫生當晚就做了意大利通心粉配香蒜辣椒番茄汁,第二天給他帶了過去。

他開始接受理療,恢復體力。第二周,醫生移除了氣管造口插管。他經常給家裡打電話,和孩子們視訊聊天,孩子把視訊鏡頭對準家裡的小狗盧娜(Luna)給他看。他讓妻子別掛電話,好讓他聽聽家裡的動靜。

住院期間,醫生、護士、營養學家、社會工作者、牧師、呼吸科醫生、職業和物理治療師探視了他350多次,最後他終於能夠出院了。

5月18日,住院六周的馬扎拉出院了。醫院外,親人們歡呼雀躍,等待工作人員推著在輪椅上揮手的馬扎拉從醫院裡出來。醫護人員在他身後蜂擁而出,紛紛鼓掌。

馬扎拉太太走上前去擁抱丈夫,哭了起來。

出院時,醫生給他開了血液稀釋劑,這是為新冠病人開出的預防藥物。而這帶來了另一個未知問題。

醫生認為,新冠病毒引起的炎症會導致血凝塊,引發中風和肺栓塞。他們知道這種藥物有幫助,但不確定要花多長時間。

「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藥。」巴斯里-馬庫斯醫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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